眉心竖瞳骤然泛起芒光：“这是！”

林厌下意识下沉重心，脊背悄然绷紧，眸光微凝，视野豁然锁定那凶悍气息传来的方向。

明明已经是在万里之外，神魂隔着迢迢血浪延展，林厌身不在那里，仅仅只是以竖瞳观测，竟然都感觉那气息迎面扑来，凌厉异常，似刀剑兵刃在视界割过，带着刮骨般的锐感，颇为不凡。

此界遍地血海，水面平静无波，暗红铺到天际尽头，一眼望去千篇一律，唯有那一个方向有此异状。

那边一定有东西。

“幽泉老怪踪迹不明，但毫无疑问他伤势惨重，血海空间内无法感知蜀山灵脉的存在，没有灵气他应当也无法恢复伤势，所以这点暂时不必着急。”

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动，林厌思忖着。

此地没有灵气，连半分天地元气都引动不得，与其留在原地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去瞧瞧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林厌取出一面业镜分身丢进身下的血海，镜面沉下时漾开细碎血纹，便直接朝着东方前进。

在血海世界，灵气断绝无以为继，最珍惜的便是法力了。

所以林厌沿途没像平时那样法力全开的驾云遁行，只是尽量稳定法力输出的幅度，减少不必要的法力支出，早做打算，免得得到山穷水尽才开始懊悔。

一路向东，风里都裹着浓稠的腥气，路上尽都是清一色的平静血海。

不知具体过去了多久，周遭景致始终未变难辨时辰，按照林厌自己的估计，也许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就这，林厌也才堪堪跨越不到一半的距离。

“就从没有打过这么小心的仗。”

林厌忽然一拍额头，灵光一闪，试着将雪景图中的蛇僵放了出来。

蛇僵浑身金色鳞甲，在暗红血面上泛着冷亮光泽，终于是在这血海世界中看到第二种亮眼颜色了。

蛇僵已经是飞僵，可凭空飞行，无需借助物质意义上的翅膀，身为僵尸自然也没有法力的说法。

觉醒神智前依据本能和符箓驱使行事，浑浑噩噩只知听命，觉醒神智后整个都变得更加灵动了许多。

蛇僵出现后，先在血海上空试了下，尾巴轻摆稳住身形，发现没有遇见阻碍后，林厌盘腿坐在蛇僵宽厚坚硬的背甲上，指尖点了点，指定了方向，由蛇僵充当坐骑代替赶路。

蛇僵路上倒好，背着林厌优哉游哉，鳞甲迎着血风微微开合，感觉饿了就低头喝一口血海里的血水，每次都会满足的咂一下嘴巴，满口血水溢出，牵动嘴角咧嘴发笑，一副傻傻的模样。

血风里的腥气渐渐浓得发稠，这又是约莫两天后，才终于赶到了数天前竖瞳眺望看见的那片海域。

蛇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哈--”

蛇僵到了这片区域就不再继续向前，身躯微微绷紧弓起，像是本能感受到了某种威胁，蛇瞳豁然缩为狭长竖线。

林厌抬手抚在蛇僵大脑袋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鳞甲：“好了，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吧。”

林厌将蛇收到了雪景图中，袖袍轻挥收去周身余味，转而看向前方血海海域。

这里的血海颜色似乎更浓郁了些，沉得像凝固的朱砂，血腥气也更清晰，直往鼻子里钻。

当亲身站在这里，那股无形的凶戾气息立马再次出现，带着沉坠的重量，由上而下的压来！

视线边缘开始微微扭曲，林厌眼前的血海空间发生变化。

上方岩壁下一秒钟砸下来，带着轰鸣的破风声，身前血水仿佛烧开了，不断翻滚喷吐着泡泡和白色气体，一切都骤然缩小然后放大，然后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状。

但是当林厌回过神，眉心金光微闪压下异动，却又发现眼前的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刚才的一切只是转瞬而过的幻觉。

光是亲身感受到那股气息，神魂都跟着微微震颤，都能产生如此强烈的即视感。

“能发出这种气息的东西，甚至还在幽泉老祖之上。”

林厌心中做出判断。

没着急赶紧去一探究竟，林厌站在原地，足尖稳稳钉在血面之上，缓缓闭眼，感受着这股气息。

待将之适应，此地的煞气浓度不再生出影响，然后才睁眼继续向前而去。

可是向东方靠近，每踏出一步煞意便沉一分，那股气息就愈发凌厉凶煞，眼前的血海，好似就要化作一张巨大的嘴，将林厌活生生吞下。

只是再一看去，凝神定气后，会发现血海依旧平静，从未波涛汹涌。

再往前二十里，风里都带着刮骨的锐感，气息更加悍猛凶烈，血水化作一条大鲸飞舞空中，鳞甲森然，转而重重重新砸落血海中，耳边似乎若隐若无的传来了擂鼓的震动，沉闷得敲在心头。

林厌再次停下，这一次打开看了眼真名。

“真名没受影响，依旧在持续发挥着作用，证明眼前看到的不是幻觉，兴许是某种‘势’甚至是‘法则’的影响。”

林厌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会，然后才继续前进六十里。

这一次，眼前血雾迅速弥漫，浓得化不开，耳边传来了喊杀的激烈对抗声，金铁交鸣混着嘶吼，一道接一道，杀气与煞气浓烈，仿佛一切就真真正正的发生在身边。

林厌这一次停下，眸底金光微动，没有闭眼。

伴随着他的牵引，周身穴窍悄然张开，那阵阵血雾全都朝着他汇聚过来，一股脑的涌入了他的肉身。

周身血雾尽数敛入体内，良久后，林厌摊开手掌。

手掌心缓缓凝聚起一枚血色圆球，表面纹路翻涌，形体并不一直固定，随时都在微微变换着轮廓。

林厌看着这枚血球，指尖轻轻一碰：“果然是某种煞，不过却不是阴煞，相比起来显得更加不稳定，难以掌控。”

林厌感受到，当他吸收血雾的时候，心头出现悸动感，识海深处黑影翻涌，心魔再次涌现，直接就是奔着走火入魔去的。

只不过还没能接触到林厌内心深处呢，便见金光一闪，真箓微光荡开，就此泯灭。

双眸一瞬间泛着红色，血光在眼底打了个转，然后又重新恢复正常的清明色。

他想到了些什么，心绪泛起涟漪，指尖攥紧那枚血球，这一次加快速度继续向东而去。

再前行百八十里路，袖袍挥开扑面的浓稠血雾，拨开浓郁血雾，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