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亮跟着楚王去真腊,郭智跟着襄陵王去渤泥,郭明跟着宁王去吕宋——三个方向,三支队伍。”
“武定侯府会给你们每人配备两百亲卫,三千两银子,作为出海之后的第一笔本钱。亲卫从退役的老兵里选,都是跟了武定侯府多年的老人,忠心可靠。”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又扫了一圈:“到了海外之后,你们三个互相之间要常联系。”
“真腊、渤泥、吕宋三地虽然隔着海,但也不是遥不可及。”
“有什么事,写信也好,派人也好,一定要互通消息。武定侯府在京城的根不会断,但海外的根要靠你们自己扎下去。”
郭明、郭亮、郭智三人齐齐抱拳行礼,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和声:“是,侯爷。”
郭良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朝张懋微微拱手:“英国公,多谢您今日登门告知这件事。武定侯府承您这份情。”
张懋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不必言谢,京城勋贵武将本就是同气连枝,咱们几家老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和郭良说了几句关于亲卫挑选和银两筹备的闲话,然后便告辞离去。
郭良将他送到府门口,看着他的轿子在雪后的街道上渐渐远去,才转身走回了府内。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英国公府那扇刚刚打开的门,像是忽然变成了一扇通向外面的窗户。
那些藏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的深宅大院里的消息,正沿着崇文门内大街的青石板路面,朝着京城勋贵武将府邸密集排列着的各个方向蔓延开去。
镇远侯顾仕隆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武经总要》。
他年轻时在边关打过仗,后来袭了镇远侯的爵位,在京营里做了多年的官,如今虽然已经不太亲自领兵了,但那份武人特有的果决和利落还在骨子里。
他听到管家的禀报说英国公府的管事送来口信时,放下手中的书卷,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雪后的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冬日特有的清冽。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去,把顾威、顾勇、顾烈、顾猛几个人叫来。”
不多时,四个年轻人陆续走进了书房。
他们是镇远侯府的旁支子弟,有的是顾仕隆的侄子,有的是他堂兄弟的儿子,都在锦衣卫和京营里当差,品级不高,大多是百户、副千户的职衔。
顾仕隆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英国公府今日送了口信过来,说英国公已经决定让四个子嗣分别跟随宁王、安化王、楚王、襄陵王出海建国。”
“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谁愿意跟随藩王出海,去海外打拼出一片新天地?”
四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顾威往前迈了一步,他是四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一岁,在锦衣卫做了多年的百户,做事稳重,心思缜密。他朝顾仕隆抱拳行礼:“侯爷,我愿意去。”
“你想跟哪一位藩王?”顾仕隆问。
顾威想了想:“襄陵王殿下要去渤泥,听说渤泥岛面积不小,地广人稀,气候湿热,适合开荒种地。我愿意跟着襄陵王殿下去渤泥,替镇远侯府在海外扎下一根钉子。”
顾仕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那你就跟着襄陵王。”
顾威应了一声,退回了原位。
然后顾勇、顾烈、顾猛三个人也依次表态——顾勇选了楚王,顾烈选了安化王,顾猛选了宁王。四个人,四个方向,四颗正在被投入棋盘的新棋子。
顾仕隆听完他们的选择,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和英国公几乎一样的话:“我会给你们每人配备两百亲卫,两千两银子。亲卫从退役老兵里选,都是跟了镇远侯府多年的老人,忠心可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时才有的郑重:“到了海外之后,你们四个人要常联系。”
“不管在哪一片土地上,镇远侯府的子弟都要互相照应。”
“你们不是我顾仕隆一个人的子孙,你们是镇远侯府的根脉。根要扎得深,脉要传得远。扎得越深,传得越远,镇远侯府就越不容易倒。”
四个年轻人在昏暗的书房里同时躬身行礼:“是,侯爷。”
而在崇文门内大街更深处,武安侯郑英的府邸里,一盏同样亮着灯的书房里,郑英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口信。
他今年四十七岁,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武人特有的豪爽和利落。
他听完了管家转述的英国公府的口信,没有犹豫,直接让管家把郑家几个旁支子弟叫来。
郑家在京城勋贵武将中不算最显赫的,但郑英做事一向果断,从不拖泥带水。
他对那几个旁支子弟说的话更加直接:“咱们郑家比起那些老牌勋贵,家底薄一些,传承短一些,所以更要在每一代人手里多做一些事。”
“现在有人开了一条路,你们要不要走?你们要是愿意走,郑家给你们配亲卫和银子;你们要是不愿意走,我也不勉强。大路朝天,自己选。”
几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我愿意跟随宁王去吕宋。”
另一个说:“我愿意跟随安化王去安南。”
第三个说:“我愿意跟随襄陵王去渤泥。”
第四个犹豫了一下,说:“我愿意跟随楚王去真腊。”
郑英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同样的对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接连不断地发生在丰城侯李旻的府邸里,发生在永康侯徐锜的府邸里,发生在隆平侯张禄的府邸里,也发生在那些侯爵、伯爵家的正堂和书房里。
同时,各个勋贵府中的旁支子弟也是各自做出了决定,有人选了吕宋,有人选了安南,有人选了渤泥,有人选了真腊。
四个藩王,四个方向,像四条从京城出发的河流,在那些年轻人的选择中分出了无数的支流。
有人觉得这是在给家族多一条血脉延续的路,有人觉得这是在替那些在大明出不了头的子弟找一个新的方向,有人觉得这是在效仿武将勋贵家族的做法、不让自己落于人后。
不管动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那些年轻的名字,正被一个一个地添进一张张正在变长的名册里。
那些名字来自不同的家族,出身不同的门第,但他们的目的地是相同的——吕宋、安南、渤泥、真腊,四片正在等待他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