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磁悬浮轴承的底座,需要加工出极其复杂的几何曲面,以确保磁场分布的绝对均匀。这种加工精度,人工车削根本无法达到。
“去请周天养过来。”李枭按下桌上的通话器。
十分钟后,周天养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李枭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报告递给了他。
“老周,祁连山那边,离心机的转速上不去,轴承碎了。柯恩他们需要一种极高精度的磁悬浮底座。你看看,以我们现在的机床水平,能加工出来吗?”
周天养仔细看完报告上的图纸和公差要求,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委员长,这难度太大了。”周天养摇了摇头,“这种复杂的曲面,需要刀具在加工时进行多维度的联动。我们现在的车床,虽然精度不低,但都是两轴的,只能车削圆柱或者简单的锥面。要加工这种底座,靠人工摇手轮,误差绝对控制不住。”
李枭沉默了片刻。
“如果用美国人最新的机床呢?”
“美国的机床?”周天养愣了一下。
李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英文清单,递给周天养。
周天养接过清单,目光落在其中一项上,突然瞪大了眼睛。
“四轴联动……精密数控机床?”周天养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错。”李枭点了点头,“这是美国目前最顶尖的机械加工设备,原本是用来加工大型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它不需要人工摇手轮,而是通过打孔纸带上的指令,控制伺服电机,实现刀具在四个轴向上的同时运动。”
“三天前,已经通过苏联的铁路线,运抵西京。现在就在第一机床厂的地下恒温车间里。”
……
西京第一机床厂,特种车间。
这里恒温恒湿,甚至进入车间前需要换上防静电的连体服。
一台体积庞大、外观涂着浅灰色工业漆的机器,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它的控制柜上,布满了各种复杂的旋钮、表盘,以及一个用来读取打孔纸带的读取器。
这就是代表着美国最高工业结晶的四轴联动数控机床。
周天养带着五名大西北最顶尖的老技工和几名精通机械传动的年轻工程师,在这里日夜奋战。
这台机床的操作逻辑,与他们过去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完全不同。
“这美国玩意儿,没有手轮,全靠这纸带上的窟窿眼儿指挥。这要是打错了一个孔,刀头不就直接扎进铁块里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车工,看着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打孔纸带,直皱眉头。
“王师傅,这叫数字控制。”旁边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工程师解释道,“我们把刀具的运动轨迹,通过数学计算,转换成坐标代码,然后打在纸带上。机床读取这些代码,就能精确控制刀具的走向。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
虽然原理弄懂了,但在没有电脑辅助软件的年代,编写这些数控代码,是一项极其繁琐且极易出错的工作。
年轻的工程师们拿着计算尺和对数表,在草纸上没日没夜地计算着磁悬浮底座的曲面坐标。算出一组数据,就用打孔机在纸带上打出对应的孔洞。
二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第一卷长达十几米的控制纸带终于编写完成。
一块经过多次锻打和热处理的高硬度合金钢毛坯,被死死地夹在机床的工作台上。
周天养亲自按下了启动按钮。
随着电机通电,纸带读取器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机床的主轴开始高速旋转。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刀头在四个伺服电机的驱动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合金毛坯上进行着复杂的空间运动。它时而进退,时而偏转,银色的铁屑如同雪花般飞溅。
整个切削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人工干预的停顿和误差。
两小时后。切削完成。
主轴停止转动,冷却液冲刷掉表面的铁屑。
一个呈现出完美流线型曲面、散发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磁悬浮底座,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师傅拿着最高精度的千分尺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测量了几个关键部位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