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顿见状,心知再耗下去,己方士气必将彻底溃散。他咬牙怒喝,亲自提刀策马,朝着城门直冲而来,浑厚内力灌注马刀,刀锋凝聚森寒杀气,一刀劈出,凌厉刀气直斩城墙,震得青砖簌簌脱落。
“萧琰!可敢与我一战!”莫顿声如惊雷,满眼暴戾。
萧琰眸光微抬,青锋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点点血珠,清冷的声音响彻战场:“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腾空,一跃而下,从十余丈高的城头凌空飞落,身姿轻盈却带着万钧气势,直直落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之上。黄沙被他落地的力道震得四散飞扬,凛冽剑气骤然铺开,逼得周遭蛮兵纷纷后退。
一人,一剑,立在漫天风沙、万千敌军之前。孤身挡万骑,一剑镇漠北。
莫顿见状,眼底凶光大盛,策马狂奔而至,马刀裹挟着狂风怒劈而下,刀势霸道绝伦,带着草原铁骑的凶悍杀气,欲将萧琰一刀斩杀。
萧琰不闪不避,青锋稳稳抬起。
刀剑相撞的瞬间,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冲击力激荡开来,周遭黄沙尽数腾空。莫顿座下战马骤然受惊,连连后退数步,马背上的莫顿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满脸惊骇,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身形清瘦的青年。自己自幼征战沙场,力能扛鼎,刀法凶悍霸道,可方才全力一击,竟被对方轻轻松松格挡下来,甚至被震得负伤。
萧琰纹丝不动,手腕微翻,青锋顺势而上,剑光如瀑,直刺破绽。
莫顿仓促回刀格挡,却已然慢了半分。剑锋擦过他肩头,凌厉剑气瞬间撕裂兽皮战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身战甲。
剧痛袭来,莫顿闷哼一声,连连后退,眼底终于生出真切的恐惧。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三次兴兵南下,三万铁骑,始终破不了这一座八千残兵驻守的孤城。
城中有萧琰,便如城关有魂,苍生有盾。此人之勇、此人之仁、此人之剑,绝非寻常武将可及。
萧琰步步向前,青锋始终遥指莫顿,声音清冷如霜:“漠北蛮族,屡犯我大靖边境,屠戮边民、劫掠沃土,罪孽深重。今日我不斩尽杀绝,只为留一线生机。”
“自此往后,凡漠北铁骑,不得踏我大靖寸土,不得扰我西疆百姓安生。若再敢来犯,我手中青锋,定斩不饶,踏平漠北草原!”
凛冽的剑意裹挟着滔天威势,压得周遭数万蛮兵不敢动弹。莫顿捂着流血的肩头,望着眼前孤直挺拔的身影,心中傲气尽数崩塌。他深知,今夜再战,三部联军必败无疑,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僵持片刻,莫顿咬牙抬手,沉声下令:“鸣金,退兵!”
苍凉的鸣金声骤然响起,穿透漫天风沙。原本悍勇冲锋的漠北铁骑闻声,纷纷勒马止步,带着满心忌惮与不甘,缓缓向后褪去。黑压压的铁骑阵列缓缓后撤,漫天烟尘渐渐消散,方才惨烈至极的战场,终于得以平息。
夜色渐深,风沙渐缓。
萧琰立在满地血色黄沙之上,青锋归鞘,动作沉稳利落。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眼底的凛冽杀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身疲惫与温柔。他缓缓转身,望向身后残破却依旧安稳的城池,望向城中万家灯火,眼底泛起浅浅暖意。
身后,八千将士齐齐卸甲喘息,城头血色斑驳,死伤过半,却无一人面露悔色。他们望着阵前那道孤直的身影,满心敬畏,满心赤诚。
陈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却振奋:“将军!敌军退了!叶子州守住了!”
萧琰微微颔首,目光温柔掠过城池街巷,轻声道:“守住就好,守住苍生,便不负此行。”
三载西疆戍边,岁岁风沙为伴,夜夜刀兵相随。朝堂无人问西疆冷暖,京城无人念边民疾苦,可萧琰始终未曾动摇。他不求功名显贵,不求朝堂铭记,只求凭一己之力,护这一方边陲水土安宁,保这一城百姓岁岁无虞。
不多时,内城城门缓缓开启。城中百姓自发走出家门,提着灯火、捧着粗茶干粮,纷纷涌向城关之外。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前来道谢;稚气未脱的孩童挣脱家人怀抱,遥遥望向萧琰,眼中满是崇拜;满身布衣的百姓列队而立,无人喧哗,唯有深深鞠躬,以最质朴的方式,致谢这位以身护民的戍边将军。
灯火点点,汇聚成片,驱散了西疆深夜的寒凉,温暖了满目疮痍的战场。
萧琰望着眼前一众淳朴百姓,连忙侧身避让,抬手扶起身前躬身的老者,轻声道:“诸位不必多礼。我为戍边将军,守土护民,本是分内之责。”
老者泪眼婆娑,颤声说道:“将军守的不是土,是我们全城百姓的命啊!这三年,若无将军,我们早已沦为蛮夷刀下枯骨,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朝堂弃我们于不顾,唯有将军,始终不离不弃,以一人之躯,护一城苍生。”
句句肺腑,字字滚烫,落在萧琰心头,让满身风霜疲惫尽数消散。
世人皆逐功名富贵,皆恋中原繁华盛景。唯有萧琰,甘愿扎根西疆苦寒之地,直面刀光剑影、黄沙烽火。他的剑,不为君王争天下,不为自身谋前程,只为乱世苍生立命,为边陲故土安魂。
夜色沉沉,月光洒落西疆大地,轻抚残破城关,抚慰浴血将士。
萧琰抬头望向漫天星月,眼底澄澈坦荡,初心不改。
此生佩剑入边关,不为封侯,不为霸业。
但凭三尺青锋在,拔剑只为助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