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摧毁它。”寒晓东说。
“我知道。”老人说,“你认为,那是一个被设计用于邪恶目的的‘容器’。你认为,摧毁它,是在阻止一场更大的灾难。”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老人说,“那具‘容器’,确实是为了意识移植而培育的。但意识移植本身,并不是邪恶的。它只是一种技术,一种可以用于善、也可以用于恶的技术。就像火,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焚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摧毁了‘摇篮’,确实延缓了我们的计划。但你并没有阻止它。因为‘摇篮’,从来不止一个。”
寒晓东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意思?”
“‘摇篮’项目,始于我。”老人说,“在卡尔·冯·克莱斯特之前,在顾怀山之前,在我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我用了大半生的时间,培育了不止一具‘容器’。你摧毁的那一具,只是其中之一。”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书桌上的一个抽屉:“打开它。”
寒晓东犹豫了片刻,然后拉开了那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叠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目光坚定。
寒晓东的目光,落在照片下方的名字上:“EVE-7: Gabriel(加百列)。”
“第七具‘容器’。”老人说,“它已经培育完成了。它现在,就在这座城堡的地下室里,等待着它的‘主人’。”
四、真相的重量
寒晓东看着那张照片,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摧毁了一具“容器”,但还有更多的“容器”存在。他以为自己在阻止一场灾难,但灾难从未被阻止,只是被推迟了。
“为什么?”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培育这些‘容器’?为什么要进行意识移植?”
“为了永生。”老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为了超越死亡的局限。为了让人类的意识,能够脱离肉体的束缚,永远地存在下去。”
“这是违背自然的。”寒晓东说。
“自然?”老人轻笑了一声,“什么是自然?疾病是自然的,死亡是自然的,痛苦是自然的。但我们人类,从来不甘于自然。我们发明了药物来对抗疾病,发明了工具来延长寿命,发明了文明来减轻痛苦。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违背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意识移植,只是我们在违背自然的道路上,迈出的又一步而已。它和抗生素、和疫苗、和器官移植,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它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让人类活得更好,活得更久。”
“但你们用的是非法的手段。”寒晓东说,“你们伤害了无数的人。你们剥夺了他们的自由,甚至剥夺了他们的生命。”
“进步总是需要代价的。”老人说,“那些被牺牲的人,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我们才能够走到今天,才能够看到永生的曙光。”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牺牲品。”寒晓东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你们当作实验品。”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说得对。他们有权利选择。但我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这是我们犯下的错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寒晓东:“但错误已经铸成了。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沉浸在过去的错误中,而是利用我们已经获得的知识,去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一个由你们控制的未来?”寒晓东问。
“一个由更优秀的人控制的未来。”老人说,“一个由那些有智慧、有能力、有远见的人领导的未来。一个不再有疾病、不再有衰老、不再有死亡的未来。”
五、陈墨的出现
在寒晓东与老人对话的过程中,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陈墨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而坚定。她走到寒晓东身边,在他旁边站定。
“陈老师。”寒晓东站起身,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欣慰,也有一种隐隐的责备,“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陈墨说,“我发现了‘老师’的存在,我知道我必须找到他。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联盟,你们一定会阻止我,或者要求和我一起来。那样的话,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
“但你差点回不来了。”寒晓东说。
“但我回来了。”陈墨说,“而且,我带回来了重要的东西。”
她转向老人:“老师,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寒晓东愣住了:“陈老师,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