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的眸底燃起一抹猩红,像暗夜深处迸发的火焰。
他将裴枝枝拢入怀中,周身黑雾翻涌如潮——下一瞬,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只余几缕黑色的烟气在空气中缓缓散去。
待二人走后,青面狐这才忍不住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问道:“娘娘,为何要逼玄冥殿下在枝枝姑娘面前现出真身呢?”
太妃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纤长的指间捏着一枚符牌——正是裴枝枝那只粉红小包里不翼而飞的幽冥符。她轻轻摩挲着符牌上细细的纹路,缓缓开口“迷情丸……只对真身才有效。”
青面狐的目光猛地落在方才裴枝枝喝过的那只空茶盏上,瞳孔一缩,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先让枝枝姑娘服下迷情丸,然后没有幽冥符的情况下,她要回冥界,就只能借助玄冥殿下的时空术!而这术法对法力要求极高,殿下只能化回真身才能使用——”
她越说越激动,尾巴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娘娘妙啊!没想到还是个连环套!”
可任青面狐在旁边夸得天花乱坠,冥太妃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低下头,凝视着指间那枚幽冥符,玄冥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就因为你的孩子要死了,你就要夺走别人的孩子吗?”
她的指尖不由得微微收紧。
“太妃娘娘——”远处,一只山羊精踩着碎步匆匆走来,恭敬地弓手道,“后半场要开始了,还请您移驾正殿。”
太妃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幽冥符收入袖中。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手中的团扇缓缓摇了起来“走吧……”她迈步向前,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有热闹等着咱们看呢。”
灵霞殿正殿。
当冥太妃回到座位坐好时,四界之主的位置上,只有江岫还未到场。云崖坐在椅上,手指不住地敲着扶手,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抱怨出声:“这老人家就是磨蹭。”
他随手一指,正指向跟着太妃一起回来的那只山羊精:“你,对,就是你——去,催催你们家仙长!”
山羊精连忙躬身:“仙长有睡午觉的习惯,怕是睡过了,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他急匆匆地往后殿跑去。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后殿的走廊里回荡。
江岫被吵醒了。他扶额从榻上缓缓坐起身来,花白的胡须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知道了知道了……错过了些时候,让他们耐心等等。人老了,难免贪睡些……”
“咚咚咚……咚咚咚……”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敲着。
江岫有些不耐烦了。他一边趿着鞋往门口走,一边埋怨道:“好了好了,别敲了,敲得头疼……额——”
他拉开门栓,抬头望去,浑浊的老眼微眯起来“你……你不是......啊!啊——!!”
小山羊精刚走到后殿拐角处,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分明是仙长的屋子!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仙长?仙长!!”
当他踉跄着跑到江岫房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仙……仙长!!!”
这声惨叫被对声音最为敏感的文殊庙兔子们率先捕捉到了。
众兔子齐刷刷地竖起耳朵,左右摆动,像一排精密的雷达在迅速定位声音的方向。妙德仙君的长耳朵最先垂下,面色骤变。
天依仙君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站起身:“怎么了,妙德?”
妙德低沉着嗓音:“江岫仙长……出事了。”
“什么!”天依惊呼一声,慌忙往后殿赶去。
福旺和福玉对视一眼,无须多言,同时起身紧随其后。妙德在离开之前,快步走到四大庙长徒面前,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大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纷纷点头,妙德这才匆匆离去。
三位界域之主自然察觉到了不对。
云崖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拦住了去路。
“帝君,族长,太妃——”说话的是一只戴着金币项圈的年轻招财猫,岁岁。他笔直地站在三位的座前,神情严肃,语气不卑不亢,“还请在此等候。”
他的身后,分别站着姻缘庙的墩墩、文殊庙的寒山,以及玄女庙的粉黛。四位年轻的长徒此刻一字排开,神情皆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绝不会挪动半步。
“你们几个小的,也敢拦我们!”云崖最先发怒,声如洪钟。这分明是江岫出了事,却把他们当外人防着!
“云崖族长——”梵华帝君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他们这分明是把咱们当外人呢~”
这话是说给岁岁他们听的,也是说给云崖听的。
寒山往前迈了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还请各位界域至尊不要误会。江岫仙长房屋的确有异样,但我们还未查明情况,出于安全考虑,才在此保护三位。”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云崖的怒气立刻就削减了大半。他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坐了回去。
梵华倒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寒山身上停留了一瞬:“果然是文殊庙出来的兔子——反应真快啊。”
这一句绵里藏针,听着像夸,实则恐怕不然。
冥太妃摇着团扇,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软刀子:“梵华,你到底阴阳怪气个什么事?说白了,把你当外人有什么问题?还是你太不把自己当外人呐?”
话音落地,梵华的笑容微微一僵。
殿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梵华撤回目光,缓缓坐回了椅子上,面上的笑容依旧客气,眼底却多了一层看不透的东西:“太妃娘娘误会了,小辈怎么敢僭越灵界之事。只是……关心则乱。”
冥太妃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又摇了两下,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最关心的都已经进去了,你在这儿哭什么耗子?”
一句话,堵得梵华再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