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到了巡航高度,机舱里嗡嗡响。
陈烨睡得死沉,帽子歪到后脑勺,罐子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座椅底下。
马禄昌弯腰捡起来,塞进前排座椅背后的网兜里。
胖子难得安生几分钟,掏出手机切到离线文档,开始整理这趟出差的素材清单。
同一架飞机。
商务舱靠前位置,两个并排坐的老头正在低声说话。
准确说,是一个在说,一个在挨骂。
“老钱头。”
赵达功把手里那本薄剧本合上,敲了敲扶手。
“你他娘的,是不是不行?!”
钱明静正闭着眼养神,被这一嗓子震得眼皮动了动。
没睁眼,嘴角扯了一下。
“什么叫老子不行?”
“小小一个蛋蛋后,你他娘的都拿捏不住。”
赵达功压着嗓门,急躁藏不住。
“我问你,那个邀请函到底什么时候出?”
钱明静这才睁开眼,侧头看了赵达功一眼。
好家伙。
外事口的赵总,西装革履坐得板正,说话腔调跟半个月前那个稳重老成的外交系统老干部完全不沾边了。
什么你他娘的,什么特娘的。
这是被《亮剑》那剧本给腌入味了。
“老赵,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对劲了。”
钱明静坐直身子。
“哪不对劲?”
“你一个外事系统大员老总,张嘴闭嘴他娘的,传出去像话吗?”
赵达功把那本剧本往腿上一拍。
“像不像话另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邀请函,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交方案?”
钱明静叹了口气,从座椅侧袋里摸出一包话梅,拆开扔了一颗进嘴里。
“你急什么,人家刚从高卢鸡把事办完,人报都发了,让人歇两天怎么了?”
“歇两天?”
赵达功嗓门拔高了半个调,旁边秦处赶紧假装咳嗽提醒音量。
赵达功把声音压下去,凑近了些。
“老钱,你是没看见。”
“那小子在巴黎的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游戏。”
“马禄昌领着人去汇报工作,他把门反锁贴了张纸条。”
“上面写急事烧纸。”
“你告诉我,这像是一个司长应有的作风?”
钱明静嚼着话梅,慢悠悠的。
“像不像不重要,活干没干完才重要。”
“干完了我知道。”
赵达功攥着那本剧本,语速快了。
“但我想知道下一步。”
“那位看完《亮剑》以后什么反应你知道吧?”
“知道,爱不释手嘛。”
“何止爱不释手。”
赵达功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位让人把一二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第三遍看完以后,跟身边人讲了一句话。”
钱明静嚼话梅的嘴停了。
“什么话?”
赵达功侧过身,嗓门压到最低。
“那位说,这个写东西的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