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乾清宫。
御前总管孙传禄躬身进来禀报:“陛下,右相大人已接到新娘,这会儿快要拜堂了。”
景明帝手持白子落于棋盘,叹息一声,随手将肩头披着的衣裳扯下来。
“你又输了。”
萧柄权剑眉低敛,望着自己被团团包围的黑子,这是今日第三回,他满盘皆输。
“父皇这不是成心为难皇兄嘛,”暖阁内萧柄安也在,上前亲自给皇帝添茶,“今日顾家妹妹成婚,皇兄哪有心思与您对弈?”
景明帝端起茶盏,用盏盖撇一撇浮沫。
意味深长道:“技不如人,便不必找借口了。”
萧柄安闻言,望向自己的太子皇兄。
相信他也听懂了,父皇一语双关,是在说他斗不过许钦珩,这才输了美人。
萧柄权依旧敛着眉,不语。
今日派了人去截花轿,方才冯继也悄悄告诉他,底下人得手了。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得手了,到最后却只是一场空。
甚至那一日,他亲自去相府接人,薇薇都不肯跟自己走……
景明帝啜饮着茶水,见对面的嫡长子半晌无言,不反驳,也没轻信手下人的本事。
放下茶盏,罕见对人点了点头。
“行了,技不如人就回去好好琢磨,下回再比试过。”
景明帝说着又咳起来。
萧柄权抬眼,却见自己那好皇弟早已凑上前,抚着人后背替人顺气。
姿态坦然,满面关切。
是他此生没得到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父子和睦。
待景明帝咳声止息,萧柄权起身作揖:“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告退。”
而他一走,萧祐钧也对萧柄安摆摆手。
“你也回去吧。”
*
许府。
魏氏望着喜堂外那么多宾客,个个气度雍容,禁不住有些怯场,又理一理大袖衫袖摆,扯一扯深青褙子的衣角。
还要问施妈妈:“你瞧瞧,我这样可得体?”
施妈妈还未作答,却被一道男声打断:
“姐姐如今都是右相的母亲了,就算有哪里不得体,旁人也只会当你是故意的。”
妇人浑身一僵。
回首,但见儒雅俊逸的男子一身深青圆领袍,腰束素带,缓步朝她走来。
“淑兰姐姐,好久不见。”
听见这个称呼,魏淑兰心口一跳,慌忙又把头转回去。
这喜堂后头地方不大,也就这两位要一起坐高堂的人,还有施妈妈。
此刻施妈妈狐疑的眼光在两人间来回打转,心道奇了!
自己伺候湛哥儿那么多年,魏氏入京后也一直是自己贴身在照顾。
她都不知晓老夫人闺名,这位刚入府的温先生怎会知晓呢?
还唤人……姐姐?
这怕是不大恭敬吧?
难不成,两人是远房表亲?
温砚山却全然不顾施妈妈的眼光,见人背身不搭理自己,直直就往人身后贴。
“听闻姐姐前几日身子不适,近来可好些了?”
魏淑兰就算背后不长眼睛,听声也知人凑过来了,连声道:“好多了好多了!我就是上了年纪,身子骨……没那么硬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