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当年,他先属意的是我

京夜逢君 明珠不语

沅薇今日要走右相府正门,小轿晃晃悠悠行至墙角时,忍冬忽而道:

“姑娘,前头车队堵着,轿子上不去了。”

“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许大人,似在门口迎人呢。”

他的母亲要等初三才到。

今日迎的,又会是谁?

“忍冬,扶我下来。”

忍冬应一声,忙掀起轿帘,扶着自家姑娘出轿。

沅薇一脚深、一脚浅,行至相府院墙角,暗暗探出脑袋去看。

男人狐白裘裹着霁青袍,正专心候在马车下。

下一瞬,那马车帘子里伸出只莹白如玉的手,搀上他递去的手臂。

动作熟稔,仿佛已这样做过千百回。

隔得有些远,那女子俯身而出时,脑袋拢在梨花白的观音兜里,相貌瞧不真切。

但,一定很年轻。

不会是许钦珩的母亲。

被男人小心扶下车后,两人便面对面寒暄了起来。

真奇怪,分明从未见过这个姑娘,她却似乎知晓对方的身份。

“姑娘……”忍冬在身旁唤了声。

“我没事。”

沅薇回过身,不愿再多看一眼。

坐回轿子里,又开始懊恼。

为何要说“我没事”?

她应当说这算什么事、关我什么事才对。

这狗男人分明同自己约好了,今日相见,转头却和旁的女人拉拉扯扯,这算什么事?

她如今和人也没有什么干系了,只有些利害往来,他接自己的未婚妻,又关她什么事?

那么多能说、该说的话,却偏偏脱口说了“我没事”。

听着,倒像是有事了。

“忍冬,去帮我传话,就说我今日懒得出门,不来了。”

忍冬一直等到大门口的人陆陆续续都进了府,才上前寻了个小厮交代自家姑娘的话。

那人听说她是帮“顾姑娘”传话,忙道:

“你稍等片刻,我进去禀报了相爷。”

没过一会儿,又匆匆跑出来道:“相爷说行,那改成明日午时,在望江楼老地方见。”

忍冬带着话回去了。

一回到枕月居,沅薇便说身上首饰太沉,一件件都取了下来。

到最后,连发髻都拆了,外衫也褪下,草草用了几口午膳,便说要午睡。

忍冬合上寝屋门,才见盼夏从外头回来。

“你又去哪儿了?姑娘这会儿都睡下了。”

盼夏别过眼,眸光闪烁。

也不答话,只问:“怎的这么快就回来?都没跟许相用午膳吗?”

“快别提了,”忍冬苦着脸,“今日姑娘的轿子都快走到右相府门前了,却看见那许大人在门口迎人,多半……是他幽州那个未婚妻。”

近来忍冬跟着出门,未婚妻的事,盼夏还是从陈氏嘴里听闻的。

“他就不是个好东西!”盼夏恶狠狠道,“姑娘就是被他给哄骗了,想当初,我就不看好姑娘和他。”

“快别说了,回头叫姑娘听见,又该伤心了。”

“忍冬……”盼夏默了默,忽而道,“你说,姑娘这回是不是选错了?倘若姑娘肯对太子殿下服个软,咱们这些人,是不是,也不必跟去幽州受苦了?”

忍冬眨了眨眼。

平淡的小脸上,并不见半分动容。

只说:“我不怕吃苦。”

“你就是个呆子!”盼夏骂道,“不止咱们这些下人,上头不还有老爷夫人?就算是为着孝道,姑娘也合该去求求太子呀!”

忍冬瞥她一眼,“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像你会说的,倒像大夫人会说的。”

盼夏面上一僵。

“罢了罢了,”随即摆摆手,“总归姑娘也不听,我不说就是了。”

沅薇午睡才起,便听见忍冬说:

“柔姑娘来了。”

都是自家姐妹,沅薇也不讲究,散着发,在寝衣外头随手披了氅衣,便坐起来见人。

相反,顾知柔进来时,屋里人都被她晃了晃眼。

她穿着件从未见她穿过的橘红长袄,抹着胭脂、涂了口脂,头上戴着一整套红玛瑙头面,比来做客还要风光得体。

“薇姐姐。”

沅薇也是仔细打量一眼,“你难得打扮得如此艳丽,叫我都不敢认了。”

顾知柔面上绽开一抹笑,随着胭脂晕染开,倒显得不那么寡淡。

“我听闻,咱们要举家迁去幽州了,特来跟姐姐道个别,毕竟从前,姐姐待我也是极好的。”

沅薇听着这话,眼珠里凝出些困惑,“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顾知柔噙笑摇头,“姐姐还不知道吧,晋王要纳我入府做侍妾,明日花轿便来接我了。”

听见“侍妾”二字,不只是沅薇,连侧旁的盼夏都对人睇去诧异一眼。

换做平日,顾知柔或许会觉得羞愧。

可今日从晋王府回来时,顾知静也是这样看自己的。

比起灰溜溜离开上京,去往那苦寒之地。

一个晋王侍妾,已经足以叫她赢过家中所有姐妹。

她知道,倘若顾沅薇愿意,一定能有比自己更好的归宿。

可她太爱脸面,低不下头,便只能输给自己。

从小到大,这是头一回,她胜过了顾沅薇。

顾知柔想着这些,不自觉挺胸抬头,连腰杆都直了些。

“对了姐姐,有一桩事,妹妹存在心里许多年,如今临别,还是想着对姐姐说出来,省得天长日久,成了个心结。”

自打她说要给晋王做侍妾,沅薇便有些提不起劲,这会儿也是有些敷衍道:“你说吧。”

顾知柔两手握在身前,垂下眼,轻声开口:“是和如今那位许相有关。”

“姐姐,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其实当年你和他定亲之前,他是先属意过我的。”

这话一出,盼夏与忍冬立刻对视一眼,难掩震惊。

沅薇察觉了,眉宇轻轻一蹙,“这又是什么话?”

顾知柔道:“当年他初至顾府,不过十四岁,头回秋试没中举,便心灰意冷,自觉辜负了二叔的恩情,决意是要回家去了的。”

“是我,我劝了他好一通,他才回心转意,留在上京念书。”

“竟有这种事……”沅薇定定瞧着她。

转而又问:“他可是亲口说了心悦于你,筹备好了要向大伯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