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中依然没有方向,但王旭能感觉到一种牵引。不是手在拉他,是命运在牵引他。命之域在召唤他,不是欢迎,是警告——你不该来这里。空白褪去的时候,他站在一片没有颜色的世界中,不是灰,不是透明,是一种无法描述的颜色,不存在于色谱中,不存在于光谱中,只在命运中存在。你看到了,但你说不出它是什么颜色。命之域,高层界的第三个域,命运的领域。
脚下是无数根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又向四面八方散开。每根线都是一个生命,从起点到终点。有的线很短,刚出生就断了。有的线很长,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有的线很粗,代表强大的命运,轻易不会被改变。有的线很细,风吹一下就断了。王旭低头看自己脚下,没有线。不是因为他的命运不存在,是因为他的命运不在这里。他的命运在更高处。
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很苍老,像风干了千年的树皮。“孩子,过来。”王旭顺着声音走,脚下的线在避让他。不是他躲线,是线在躲他。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命运,靠近他的线会变粗,远离他的线会变细。他走过的地方,命运的轨迹全乱了。
前方有一座建筑,不是宫殿,不是门,是一座桥。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下是无底深渊。深渊里没有水,没有火,只有无数断裂的命运线,像死去的蛇,纠缠在一起。桥上站着一个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龄。女性,灰袍,灰发,灰色的眼睛,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是用命运线编的。命之域的域主,命婆。
王旭站在桥头,没有上桥。“你等我来?”
命婆点头。“等你。不是本座要等你,是命运让本座等你。命运说,今天会有一个没有命运的人来到命之域。本座等了无数纪元,你是第一个。”
“我没有命运?”
“你的命运不在本座这里。你的命运在更高处。”命婆用拐杖指了指天空,天空中没有云,没有星,只有无尽的灰色。“高层界之上,还有元界。你的命运在那里。”
王旭沉默了片刻。“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命婆摇头。“本座叫你来,是想看看你。看看一个没有命运的人,长什么样。”她走到王旭面前,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冰凉,像摸着一块冰。“看到了。和普通人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特别。”
王旭没有说话。
命婆收回手,拄着拐杖走回桥上。“你可以走了。”
王旭没有走。“我想知道我的命运。就算不在你这里,你也应该能看到一点。”
命婆沉默了很久。“本座能看到一点,但本座不想看。看你的命运,会折寿。本座活了无数纪元,还想多活几年。”
王旭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递给她。红绳里有秩序本源。命婆看着红绳,眼睛亮了一下。“秩序本源。秩序那个老东西,连自己的本源都舍得给人?”她接过红绳,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命运在她意识中展开,像一幅画,画里有王旭的一生。
她的脸色变了,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手在抖,拐杖从手里滑落,掉进桥下的深渊。无数断裂的命运线被拐杖惊醒,像蛇一样蠕动。
命婆睁开眼,把红绳还给王旭,手还在抖。“你走吧。本座什么都没看到。”
王旭没有接红绳。“你看到了什么?”
命婆看着他,嘴唇在抖。“本座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你的命运不在本座这里,也不在高层界,也不在元界。你的命运在更上面。上面还有什么,本座不知道。本座只知道,你会走到本座看不到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桥的另一端。拐杖没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
王旭把红绳系回手腕,没有追。命婆不想说,他问不出来。他转身,走下桥头,走进空白。身后的桥在命运中漂流,命婆的身影越来越远。
命婆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别,再也见不到了。不是她会死,是王旭会走到她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消散在命运中,谁都没有听见。“秩序、混沌、虚无,三种本源在你体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和时渊、空寂问的一模一样。
王旭没有听到。他走进了空白,走向下一个域。因果域,因果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