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彻底撕破脸!

他快步上前,在老人面前站定,撩袍跪下,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父亲。不孝子,来接您回家。”

张文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伸出手来,摸了摸张居正的头顶。

那只手枯瘦,布满老人斑,指尖微微颤着。

“回家……”老人喃喃了一句,眼眶泛红。

张居正起身,一手扶住父亲的胳膊,另一只手覆在老人手背上。

他转过身,面向朱宪?。

“多谢王爷这些日子的款待。”

说完,扶着父亲往外走。

就这么走了。

没入席,没寒暄,没给辽王半分面子。

满厅的酒菜冒着热气,两排官员杵在原地。

朱宪?站在台阶上,看着张居正父子的背影越走越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拳头攥得骨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响。

被摆了一道。

那些什么“父子王府相见”“全了礼数”的安排,在张居正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他张居正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一刻钟。

来了,要人,带走,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这是什么?

这是把辽王府当犯人提审了。

“欺人太甚!”

朱宪?猛地一脚踢翻台阶旁的铜鹤香炉,哐啷一声巨响,炉盖滚出老远,香灰洒了一地。

两排官员吓得齐齐一缩。

陶谦之第一个回过神,扯着孙鹤鸣的袖子往后退。

其他人更是恨不得贴着墙根溜走——今天这场面,谁沾上谁倒霉。

朱宪?一步跨下台阶,追出了几步。

“张居正!”

声音穿过庭院,传到已经走到二门处的张居正耳中。

张居正停住了。他没转身,只是偏了偏头。

朱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

“你今日如此折辱本王——你当本王是什么?泥捏的不成?!”

张居正这才转过身。

他的手还扶着父亲的胳膊,眼睛却落在朱宪?脸上。

那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折辱?”

张居正松开扶着父亲的手,示意游七上前搀扶,然后自己往回走了两步。

“王爷说折辱。”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朱宪?和近处的杨俊民能听见,“那当初放火烧我张家老宅的时候,王爷觉得是什么?”

朱宪?的脸色刷白。

“再往前数——”

张居正又往前迈了一步,与朱宪?只隔三步之遥,“嘉靖二十七年,我祖父张镇,在王府宴饮后暴毙。仵作验尸,说是饮酒过量。”

朱宪?后退了半步。

“王爷。”张居正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比哭还冷,“我祖父的事,你以为我忘了?”

庭院里鸦雀无声。远处厨房还在往外冒热气,满桌酒菜的香味飘到这里,平白多了一股腥膻。

朱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居正看着他的样子,收回目光。

“要么——王爷手里有什么东西,能把我张居正拉下马来。”

他顿了一顿。

“要么······”

后半句没说。

但朱宪?听懂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居正转过身,重新扶住父亲的胳膊,步子平稳地往大门走去。

背影笔直。

朱宪?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日光从门洞外头照进来,把张居正父子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他脚下。

杨俊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像隔了一层水:“王爷……王爷?”

朱宪?没应。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

门外传来马车辘辘启动的声响,渐行渐远,消失在江陵城灰扑扑的巷子里。

身后,满厅的酒菜凉了下来,热气散尽,只剩一桌无人动筷的残席,和打翻在地的铜鹤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散入冬日的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