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拜师!

殷正茂的呈报写得详尽。

巡洋水师的龙骨已下了六条,福船三艘、苍船两艘、沙船一艘,预计明年开春便能下水试航。

赵宁提笔批了个“准”字,又在末尾加了一句:“火器配备从速,勿误工期。”

搁下笔,他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了一下,窗外已经全黑了。

赵福在门口探了个头:“爷,该回府了。”

赵宁嗯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蟒袍衣摆。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明日备份礼,我去趟高府。”

翌日。

高府正厅里乱糟糟的。

木箱子摞了七八个,仆人进进出出搬东西,管家站在廊下拿着单子一样样核对。

高拱站在书房里,面前的书架已经空了大半。

他穿着件半旧的长袍,袖子挽到肘弯,正亲手把几册线装书往箱子里放。

这间书房他住了快二十年。

从翰林院编修到礼部尚书,再到内阁首辅,多少奏疏是在这张案头上写出来的。

如今要走了,反倒只带几箱书几件衣裳。

“父亲,这些要不要带?”

高务观手里捧着一摞字帖,站在书架旁等高拱示下。

高拱瞥了一眼:“不带。留给你练字。你那手行书,还差得远。”

高务观应了声“是”,把字帖放回原处,手脚利索地继续帮着收拾。

高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孩子不争不抢,让干什么干什么,从不多嘴。

过继来这些年,规矩礼数挑不出毛病,就是太安静了些,心思藏得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他年轻时候。

门外管家快步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老爷!赵阁老来了!带着高姑奶奶一起来的,马车已经到巷口了!”

高拱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直起腰,看了看自己挽着的袖子和满地的箱笼,脸色变了变:“开仪门。”

管家怔了一下。

仪门是大门内的第二道门,平日只在迎接贵客时才开。

“快去!”高拱把袖子放下来,扯了扯衣襟,“再把前厅收拾了,那些箱子都搬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高务观站在旁边,目光微动。

赵宁。

当朝首辅,加太子太傅衔,兼掌吏部。

昨天刚上任,今天就亲自登门——还带着高姝。

这不是普通的送行。

高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冠。

镜子里映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眼角皱纹比去年深了,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息,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务观,跟我出去接。”

前院。

仪门已经开了,两排仆人夹道站好。

高拱带着高务观站在门内台阶上,目光越过影壁看向大门方向。

马车停稳,赵福先跳下来,回身拉开车帘。

赵宁先下来,一身常服,靛蓝直裰,头上只戴了网巾,没穿官袍。

接着伸手扶了一把——高姝从车里出来,穿着件藕荷色褙子,手里提着裙角,踩着脚凳落了地。

高拱的目光在高姝脸上停了停。

他这个侄女嫁进赵家快四年了,气色比在高家时好了不少。

面颊圆润了些,眉眼间有了几分安稳的意思。

“肃卿兄!”赵宁远远抱了个拳,笑着大步走过来。

高拱迎下台阶:“云甫——”他顿了顿,改口,“赵阁老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赵宁摆手:“在你府上还叫什么阁老,生分。”

高姝上前行了礼:“叔父。”

高拱点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进来坐,外头冷。”

一行人往正厅走。

高务观跟在最后面,目光落在赵宁背影上。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赵宁。

不到四十的年纪,步子不快不慢,没有新贵那种张扬劲儿。

但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打开,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正厅。

茶已经沏好了,管家手脚利索,连果碟都换了新的。

赵宁坐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笑了笑:“肃卿兄这是要轻装上任?我进来路上看见好几个箱子往后搬。”

高拱老脸微红:“你来得突然,没来得及收拾。”

“两广总督,是有些委屈了肃卿兄。”赵宁把茶碗放下,“肃卿兄到了那边,若有什么需要朝廷配合的,只管写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