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保险!

她没看。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隆庆若死在女人肚皮上,朝野震动,新帝登基,主少国疑。

到那个时候,谁来辅政?

嘉靖爷临终托孤,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赵宁是太子亚父。

可那是先帝的旨意。

隆庆要是在咽气之前再留一道遗诏呢?

李贵妃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捏了又松。

她听过太多这样的事。

一道遗诏,就能把先帝定下的格局全部掀翻。

若隆庆真的……

削赵宁的权,甚至——

李贵妃的思绪在这里卡住了。

不是不敢往下想,是不能往下想。

赵宁倒了,她和朱翊钧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太子年幼,母族势单,身后若没有一根硬到扎手的柱子顶着,高拱和那帮老臣,三天之内就能把她架空。

不行。

必须给赵宁上一道保险。

什么样的保险?

李贵妃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大殿,落在帘子外面。

秋棠站在门口,正弯腰整理一只花觚里的枝叶。

李贵妃靠在圈椅里,两只手交叠搁在小腹前,眼睛半阖。

赵宁的正妻,是她的亲妹。

这层关系,是当初隆庆亲自赐的婚。

皇帝把赵宁绑在李家身上,本意是让他死心塌地辅佐太子。

可现在,这根绳子反过来也能用。

隆庆再怎么猜忌赵宁,也绕不过一个事实——动赵宁,就是动太子的外戚。

动外戚,就是动太子的根基。

但这还不够。

遗诏这东西,只要皇帝想写,身边有人执笔,就能写出来。

到时候木已成舟,满朝文武捧着遗诏办事,谁敢说半个不字?

除非——

遗诏落不到别人手里。

李贵妃的眼睛睁开了。

陈洪。

他刚才跑来东宫表忠心,与其说是求庇护,不如说是在站队。

这个人精似的老太监,嗅觉比狗还灵。

他已经闻到了风向。

皇帝活不了几个月了。

新帝登基之后,内廷的天,是李贵妃的天。

陈洪现在靠过来,是在给自己买后路。

那她就用这条路。

乾清宫里的一切——每一道旨意、每一张纸、每一句话——都绕不开值守太监的手。

李贵妃从圈椅上站起来,走到案几旁,提起那盏已经温凉的茶,浅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

入了喉,回甘。

窗外朱翊钧的笑声还在。

她搁下茶盏,朝殿门走去。

走到帘子边上,停住了。

“秋棠,替我研墨。”

秋棠从廊下快步进来:“娘娘要写什么?”

李贵妃掀起帘子,日光涌进来,照得她半边脸明半边暗。

“给我妹写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