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遮天!

次日!

更鼓声落,天色将明未明。

太和门外的御道上,官轿排成长龙,灯笼在薄雾里晃出一团昏黄的光。

都察院左都御史方同安下了轿,手里攥着三份折子,掂了掂分量,塞进袖笼里。

身后跟着四个御史,步子迈得碎,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

“方大人,今日——”

“回去再说。”方同安截断他的话,抬脚往午门方向走。

廊下站着的人已经不少了。

三两两聚在一处,呵着白气,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户部侍郎葛守礼站在廊柱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陆续到来的同僚。

他数了数——今天来得格外齐,连几个告了病假的都到了。

吏部、刑部、礼部……甚至连一向闷声不响的工部,今天也来了三个主事。

这架势,是要打大仗。

葛守礼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张居正还没到,赵宁也还没到。

他抿了抿嘴,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金砖地面。

辰时三刻,午门洞开。

百官列队而入,绯红的、青蓝的官袍在晨光中流动,脚步声整齐划一,踏过金水桥时带起轻微的回响。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绷着一根弦。

赵宁走在队列靠前的位置,步子不疾不徐。

他身上的大红官袍在日光下泛着暗纹,少师衔的补子端正正。

身后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个人。那些目光扎在后背上,有怒气,有戒备,有幸灾乐祸。

赵宁一个都没回头。

——浙江的消息,果然传开了。

比他预想的还快半天。

张居正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穿过太和门。

张居正的手自然垂着,食指在袖口内侧轻轻屈了屈。

赵宁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皇极殿内,百官分列两侧站定。

笏板横于胸前,朝服袖摆垂落,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宁站在武英殿大学士的位置,余光扫了一圈。

左边,方同安的下巴微抬着,右手按在袖笼上,那里头装着折子——厚得把袖子撑起了一个弧度。

后排,刑科给事中刘台站得笔直,两片薄唇抿成一条线。

这人年轻气盛,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一向以弹劾权贵为己任。

赵宁记得他去年冬天弹劾过兵部的一个郎中,措辞之狠辣,连张居正都说“此人有獠牙”。

今天这獠牙,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宁收回视线,面朝正前方的龙椅。

空的。

明黄的帷幔垂落在两侧,龙椅上的坐垫纹丝不动。

等了一刻钟。

殿内开始有了细碎的响动。

有人轻轻挪了挪脚,有人干咳了一声。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龙椅还是空的。

赵宁的拇指在笏板背面摩挲了一下。

漠北大捷之后,皇帝朱载垕像换了个人,早朝从未缺席,每次都提前到,坐在龙椅上等百官行礼。

今天不对。

殿内的骚动大了些。

前排的几位阁老、尚书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后排的言官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压低了嗓子问了一句,声音闷在人群里,分不清是谁。

方同安的手从袖笼里抽出来,又放回去。

反复了两次。他准备了一宿的弹章,字句句都磨得锋利——“殷正茂滥杀无辜、屠戮妇孺,赵宁举荐不当、纵容酷吏”——可是皇帝不来,这些刀子往哪里捅?

葛守礼站在户部的队列里,盯着空荡荡的龙椅出神。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