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一场夕阳落幕时,沈辞衣也彻底昏睡过去。
君妄沉却再度坐起了身子。
夕阳最后的余光里,君妄沉就那么坐着,单手搭在膝盖上,侧眸看着沈辞衣,而后又看向昏暗的天际。
前路不明,可她却发着光。
清风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君妄沉才轻声道,“我们该回去了吧。”
沈辞衣没有回应,呼吸深沉。
是灵力枯竭之后的陷入昏睡。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君妄沉径自起身,伸手就将沈辞衣揽腰抱起。
即便这样,沈辞衣依旧没有醒来。
一直都这么拼命做什么。
心底有些感叹,手里掐出瞬行符,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
沈辞衣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接下来的数日里,京都众人都很忙。
沈皓阳恢复正常之后,便带领玄诡司收尾,将京都恢复正常的同时,开始调查影族的事情。
沈辞衣和君妄沉也很忙,因为此番事件之后,京都众人人心惶惶,圣上为安民心,决定以沈辞衣和君妄沉名为冲喜,实为冲煞。
以他们的超绝命格,冲去京都近日汇聚隐藏的煞气。
随便吧。
沈辞衣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门心思在恢复修为上。
有了之前的顿悟,她的修炼似乎轻松了些。
可桎梏还在,要不还是老办法,找雷劈一下?
因此,在一场雷雨之后,钦天监里迎来了焦黑狮子狗。
沈辞衣冒着烟进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丝毫没有在乎,反而直接进去,在君妄沉的身侧坐了下来。
君妄沉看着她,意外的没有开口损她,反而笑得甚是好看。
对面的秦大人虽然是头一次亲眼见沈辞衣这副模样,却也早有耳闻,因此倒也不震惊。
片刻的沉默过后,沈辞衣先开了口。
“不是说要来契算吗?开始吧。”
契算是定亲的规矩,是以各种玄学形式为新人卜算是否合契,卜算两人日后的劫数,好以玄门之术加以辅助和规避。
意是好意,但沈辞衣却是不怎么信的。
“那我们就开始了。”
秦大人倒是负责又激动,毕竟沈辞衣和君妄沉的命格他是看过的,都是极其稀有,加上还有国师连接的阴亲情弦在,这样的情况进行契算,也算是一种新的经验。
“红绳契。”
秦大人将一个布满咒文的红绳取出,一头绑在沈辞衣的手腕,一头绑在君妄沉的手腕。
当咒文亮起的那一刻...断了。
是的,就这么水灵灵的断了。
秦大人脸色一变,脸上却强堆起笑意。
故作镇定将红绳取走,又拿来两炷香。
“香契。”
挥手间香被点燃,沈辞衣和君妄沉各拿一炷香。
然后就...灭了!
秦大人不信邪,再次将香点燃。
似是烦秦大人的固执,这香直接从中腰斩,齐刷刷断了。
秦大人冷汗直冒,但还是继续下去。
但结果都是断了、灭了、毁了、吹了...
十数次的合契,没有一次成功的。
秦大人也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但这可是圣上赐婚,他只得挤出笑意。
“两位真是天生一对。”
煞成这样,怎么不算是天生一对呢?
闻言,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憋住笑意,故意开口道。
“真的吗?”
“不用再算算?”
秦大人一听再算,如临大敌。
“不必不必,郡主和小公爷安心回去,准备定亲宴便是。”
“好吧。”
眼见着沈辞衣和君妄沉起身离开,秦大人手颤抖着掏出帕子擦起了汗。
罪过啊罪过。
他从未见过命格如此相冲的两人,竟然还要成亲。
他刚刚还碍于圣命说了假话。
哎呀。
这辈子的功德,都在这一次的谎言里,扯没了。
就在秦大人怀疑人生时,沈辞衣和君妄沉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命格冲成这样,是你克我吧?”
“你好意思说这话?我的腿,我的肋骨,我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闭嘴,再说,你的臀骨也保不住了。”
“...”
他们都知道。
秦大人被耍了!
秦大人无奈,沈辞衣和君妄沉倒是没什么所谓。
毕竟他们本也不是要真的成亲,冲就冲呗。
更何况沈辞衣的人生信条是,路是人走出来的。
人定胜天,命运在自己的手里。
等出了钦天监,沈辞衣紧跟着君妄沉就上了他的马车。
她也不想用这副模样招摇过市,再引起什么风波了。
马车里,沈辞衣静静坐着,随着马车的晃动,她那鸡窝头也一颤一颤的。
君妄沉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沈辞衣一个眼神杀过来之后,双眼微眯。
君妄沉立马后背发凉。
不等他有所准备,沈辞衣突然猛扑过来,一头猛撞进他的怀里。
君妄沉被撞得差点岔了气,但看着在他怀里一通蛄蛹,只为将他也弄脏的沈辞衣时。
他出奇地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种控制不住的愉悦。
所以,在沈辞衣将他衣衫蹭得黑黢黢后,一起身就恰好看见了君妄沉唇角的笑意。
不是。
他在暗爽什么?
他不会,还有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沈辞衣打量的目光被君妄沉捕捉到,“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
“你是怎么可以一把普通的剑,就能打得过影族的呢?”
“或许是...天赋异禀?”
“不对,你的身上有秘密,一定有秘密。”
沈辞衣再次靠近,打量着盯上君妄沉的眼睛。
她一脸漆黑,但眼睛格外明亮。
君妄沉被迫与她对视,衣袖下的手缓缓紧握。
沈辞衣从君妄沉的眼里,没有看见心虚和异常,只得转手搭上他的手腕,可灵力探索一番也没有异常。
沈辞衣困惑了。
她看不透君妄沉。
他的身上又太多的超出常理,却又无法解释。
算了,她好累,不想管了。
沈辞衣重新坐了回去,靠在一侧似乎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君妄沉见状,松了口气。
为沈辞衣倒了杯茶后,自己也端起了茶杯。
“又想什么呢?”
“我在想,快一个月了。”
“嗯?”
“我们是不是...又要亲一口了?”
“噗...”
“君妄沉你要死啊,喷我一身,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边马车里乱成一团,另一边的国公府里,一副偌大的画作被抬了进去。
“国公爷,这画可是画师泰斗昉大师的收官之作,是被封为三大奇画之首的《城》,曾经可是作为寿礼送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爱不释手,如今又作为贺礼赐给郡主和小公爷,足可见太后娘娘重视。”
“有劳公公替我回太后娘娘话,郡主和小儿定亲自入宫谢恩。”
屋外脚步声远去。
屋内那副画作静静伫立,突然光亮一闪而过,画作里墨黑化为缕缕黑气,开始探出了画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