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庭院里的竹叶不再作响,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崔文则走回桌前,将那本册子收进抽屉里,转身走出了书房。
......
九月初九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雁门关外的风沙早已将红莲山下的血迹掩埋干净,但燕国京城深处的阴影却比任何时候都浓重。
幽冥宗坐落在燕京城北的玄冥山上,占地极广,殿宇楼阁层层叠叠,黑瓦白墙,在秋日的阳光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山门前的两尊石兽不是寻常的狮子,而是传说中的“幽冥兽”,龙首狮身,通体漆黑,一双眼睛用墨玉镶嵌,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议事大殿中,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墙上那幅幽冥祖师画像照得忽明忽暗。
画中的老者枯瘦如柴,双目微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世间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大殿两侧各坐着五个人,都是幽冥宗的长老和堂主。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面容方正,浓眉如刀,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看不出喜怒。
此人便是幽冥宗掌门,任平生,蕴丹大圆满。
他已经坐在这里整整快半时辰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像一尊石像。
半个月前,雁门关外红莲山下,杜西来老祖约战凡净禅师。
那一战之前的布局,任平生是知道的。
算上老祖总共四个融丹初期,两个蕴丹大圆满,十几个蕴丹期高手,倾巢而出。
杜西来老祖的意思是,要么不打,要打就打一场让玄国几十年都缓不过来的仗。
如果计划成,燕国在边境上的交锋,可以靠着高端武者的数量优势,不停针对军方高层“斩首”。
这样两国交锋最终谁胜胜负犹未可知。
而且最少也能让燕国就能再撑五十年。
而五十年的变数得多大?
当然,如果计划失败,也不过是死几个人,幽冥宗的根基还在。
可现在,杜西来老祖没有回来。
任平生的目光从身边那张空着的椅子上扫过。
那是杜西来老祖参加议事时旁听的位置,他已经坐了几十年。
而此刻椅子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块暗黄色的蒲团,蒲团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掌门师兄,”坐在左侧第三人位置上的一个中年男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老祖至今未归,不能再等了。”
此人身材瘦削,面容阴鸷,左眼角一道刀疤从眉头划到颧骨,在烛光下像一条蜈蚣。
此人姓路,名行健,抱丹大圆满,是幽冥宗传功长老。
也是当年在剑川路上被被真玄一刀劈死的那个厉无咎的师父。
他虽然心中恨意滔天,但此刻压在心底,面色还算平静。
任平生缓缓睁开眼睛。“路长老,你想说什么?”
路行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掌门师兄,老祖若还活着,以他的脾性,不会半个月毫无音讯。
就算受了伤,送个信出来的本事还是有的。
可如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怀疑老祖已经遭遇了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