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修士与军士

“哈哈哈!玄古兄好酒量!”

“宁兄弟你也不差啊!”

“来!干!”

“哈哈哈,畅快!”

“筋骨舒展,来大醉一场,最是痛快了!”

“哈哈哈!”

……

时间缓缓流淌,既来之则安之,两个月的时间里,跨境而来的修士们渐渐也适应了大夏的生活。

上面有两个个高的长老顶着,将最初的紧张和不安放下,他们渐渐发现,大夏这里其实也挺好的。

这里繁华富庶,有许多仙魔四洲没有的新奇玩意儿,也有许多仙魔四洲没有的佳肴美酒。

这里的人自信、勤劳、乐观积极,充满希望,不像仙魔四洲那般死气沉沉,也不会对于他们这些修士卑躬屈膝。一些心高气傲之辈或许难以接受,但对于许多心境平和的人来说,平等地相处,其实也别有一番滋味。

在这里,只要遵守规则,只要不算计贪图大夏些什么,他们可以过得很好,衣食住行的费用朝廷都给他们包了。

最多只是因为术法被压制,隐隐有些不适感而已。

跟乖徒儿一样,玄古就适应的很好。

他不会出卖宗门的利益,但是同样,他也不喜欢掺和进那些勾心斗角的利益算计之中,他此来只是为了寻徒儿而已,其余的事情他都不管,反正他也不是领头的,让萧正那个心机重的去弯弯绕算计得了。

修行便是修心,他的心坦荡而又直接。

海边的宋兆文成了他的朋友,京城里他也交到了这个煞气腾腾的将军朋友……

在仙魔四洲,弱小的平民百姓敬拜他,地位低的弟子仰望他,地位与他相持的长老、护法大多端着,算计来算计去,地位更高的宗主、太上长老、老祖宗之流……更是终年难见一面。

在那传承千百年的固定体系之下,他这性格在仙盟少有志趣相投,能谈得来的朋友。他的心态被宗主和长辈提醒过很多次,有些贴近魔门的极情恣性了。

所以说修行真的不好形容,既要修心修真,却又不准极情恣性。

但是到了大夏,一切迥然。

跟仙盟那边完全不一样的国度,完全不一样的风气,完全不一样的精神面貌。

即便是知道他是强大的修士,许多人对他也并无太多敬畏,修士再大也大不过规矩,大不过王权。

眼前这气质酷似魔门杀魔道的将军更是豪迈的要跟他比武。

真有趣。

聊得越多,便是越觉兴味相投。

敛去法术,以武艺尽情斗狠厮杀一番,只觉心情舒畅。

一场架,一场酒,就足够两个男人成为朋友。二人皆是豪爽之人,不喜欢婆妈,勇武干脆,聊天也能聊到一起。

宁伯兴聊起自己过去金戈铁马的战争经历,而玄古则是说起自己镇守边关与妖魔厮杀的回忆……说道兴处,他们俱是豪饮美酒,互道英雄。

又是一次比武,畅快淋漓的二人在酒楼之中豪饮。

觥筹交错之间,玄古拿着酒碗,朝着跟前大口喝酒的壮汉说道:“兄弟,你不想修行么?凭你的气魄,如若寻一合适之法,定能有所进境。”

“嗯?”

宁伯兴端着酒碗的手一滞,他想了想,朝着玄古问道:“怎的,玄古兄弟,你以为我与你相交是跟那些文官一样,想要一缕仙缘么?”

他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宁某了!”

喝了不少酒,宁伯兴脸色发红,但是玄古知道,他现在很清醒。

玄古笑着摇了摇头:“你若是如此,便不是我玄古的朋友。”

“呵呵~”

宁伯兴洒然一笑,将酒碗之中的酒一饮而尽:“兄弟,你是修士,我是军人。”他指了指玄古,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可知你我之别?”

“修士,追求超然,追求大道,你的路,只你一人行,一切由你心志定夺!。”

“军士者,先国而后己,先君而后己。投身行伍,便是将自己抛却。我们是一体,求秩序井然,令行禁止!我们不追求自己的道,为了君主和国家而战。”

“我陛下拒绝了你们仙盟的庇护,正是因为有我们军士保家卫国!自强者生,无论前路是何仙魔妖鬼,我们都敢于拔剑。”

“陷阵,先登,夺旗,斩将,死亦何妨,只要上位有命令,我们就前仆后继,无所畏惧。”

人心难测,当然有许多人参军是为了别的,但是宁伯兴的话代表着军队追纯粹的执着。

煞气腾腾,一股绝烈之势扑面而来。

或许许多人都错了!

这根本就不是魔门的杀魔道,这是另外一种决绝之道。

修士无法理解这一批人。

宁伯兴这粗莽的浑人,平时多是担任出言无状打破僵局的角色,此刻却难得说了这么多颇具意义的话,他放下酒碗来,语声清朗:“我是大夏的将军,修不了你们的仙。”

玄古闻言楞了一下。

仙魔四洲世俗王朝也有守卫军队,甚至其中还有些修者。只是……他们都没有这般铁血气质,这般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

一将功成万骨枯。

乱世绞肉场之中厮杀走出的将军,自是与众不同。

他顿了顿,旋即也将手中酒碗一饮而尽,笑着朝着宁伯兴说道:“兄弟,你说你们不追求自己的道,可你所说的,不就是你的道么?”

“你这军士对于道的追求之心,可比我仙门之中许多不成器的弟子还要坚定执着呢!”

宁伯兴闻言也是怔愣了一下,旋即又为自己和玄古倒满一碗酒:“来,干!”

“哈哈哈!干!”

两人说笑之间,玄古端起酒碗的手却突然停滞了一下。

他抬眼来朝着修士驿站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

“唳~”

无形的法力荡漾开来,耳边似有阵阵仙鹤啼鸣之声。

宁伯兴见其神色有异,不住问道:“玄古兄弟?”

玄古站起身来,朝着宁伯兴说道:“宁兄弟,今日这酒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哦?好!兄弟自去!”

玄古拱手,身影如风般消失在门外。

宁伯兴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一边喝着酒水,以筷子轻轻敲击着碗碟,低声唱着:“大风~大风~着我血衣,殉我英魂~归故乡……”

同一时刻,散落烈阳城各处的修士,皆心有所感,齐齐停驻,转身朝着驿站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