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往事如烟霞

该死的谢苍荣!

说公事就说公事!

这般看着旁人做什么?!

什么‘我的’,什么‘真幸运’……

汇报科研发现的兴奋如潮水般退去,肾上腺素消散。承迎谢苍荣的目光,宫巧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意。

视线飘忽,落向足边青砖,指尖无意识地拢了拢鬓边碎发。

她没有时间梳妆打扮,从来不像寻常女子一般以脂粉装点自己。今天急匆匆赶来,更是几日都未梳洗了,头发打绺,隐隐约约还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儿……

真是太难看,太邋遢了。

一抹绯红悄然爬上脸颊,蔓至耳根。

“咳咳!”

她轻咳了声,掩饰窘迫,干巴巴地说道:“你送来的那本修炼秘籍我看了,只是没时间细想。”

“等过些时日,我尝试着将机巧之力的修行体系搭建起来。”

谢苍荣摇头笑笑:“不急~”

“今天天儿好,阳光好,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陛下……”

说着,也不待宫巧拒绝,便亲自推着她的轮椅走了出去。

皇宫很大,阳光慷慨地洒落,暖意融融。清风徐来,拂动依依杨柳。

皇宫之中的侍卫侍者远远看向两人,俱是面色一震,旋即低下头去。

当朝有谁有此殊荣,能坐在轮椅上被陛下亲自推着走呢?

“陛下……”

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各种各样的惊叹直刺得内敛的姑娘更加不知所措,她不自觉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条理清晰的聪慧大脑此刻也被搅和得一团乱麻。

她以后再来这里,一定要好好梳洗才行。

她张开嘴,刚欲说些什么推诿的话,却是被谢苍荣打断了:“别说些让我不开心的话。”

这人就像是人心里的蛔虫一样,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什么情绪都能捕捉到。

哼!

宫巧抿了抿唇,逆反心理上来了,故作淡定道:“陛下的推车手艺有待提高,臣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知算不算是让陛下不开心呢?”

该死!

这张臭嘴!

说这种话做什么?!

话说出口,宫巧却当即又后悔了。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想要打打补丁。

不料谢苍荣却是眉眼弯弯地笑着:“就是因为推的少了,所以技艺不精咯!宫卿可得让朕多练练。”

宫巧:……

很好,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所以说,她真的对这家伙没辙。

皇帝不该是喜怒无常,威严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么?

怎的这般没脸没皮!

真恼人……

温柔的阳光轻抚面庞,清风徐徐摇曳着发梢。轮椅缓缓前行,随着时间的流逝,羞赧和紧张也渐渐退去了。

“我可是好久都没这样与你闲逛了~”

谢苍荣推着宫巧先在皇宫中闲逛,遍赏着皇宫富丽堂皇的景致,不住感慨着。

宫巧靠着轮椅,听着健谈君王的闲话,只是简单应着:“嗯。”

在温柔的清风之中,在最信任的环境里,疲惫逐渐如海涛般涌来。

“皇宫这地方看着尊贵,逛久了其实也无趣。”

谢苍荣眯着眼睛笑着:“还记得么,幼时有一次下雨,我推着你在街上跑得可快了,那时你可没嫌我推你推得不舒服!反倒是一个劲儿地让我快些!”

宫巧翻了个白眼:“陛下那天把臣摔进了泥土里。”

谢苍荣扯了扯嘴角,旋即说道:“没有的事儿!定然是你记错了!”

“呵~”

宫巧嗤笑一声:“需要臣把那日浸满泥水的头巾拿来给陛下看看吗?”

谢苍荣故作凶恶地瞪着她,威胁似的说道:“宫卿!子虚乌有之事,再继续说下去就不礼貌了奥!”

即便是人在她身后,宫巧也能感受到那股芒刺在背的感觉。

“呵~”

她垂了垂眸,不自觉地从嘴角绽放出浅浅的笑来。反差最是动人心了,即便是谢苍荣也看不得此时不施粉黛的姑娘有多么好看。

往事如烟霞,回忆是珍珠。

眼皮愈发沉重,宫廷的碧石在微风中无限绵延,逐渐变换,渐渐的变成了记忆之中的土路,那些威武的守卫、衣着整齐的侍者也逐渐变幻成了行人。

君王清朗的笑声在耳边回荡,逐渐变得渺远,与记忆之中的笑声重合。她靠着轮椅,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识似乎又回到了另一个夏天。

她其实不想在这种条件下睡去。

但是……

“虽说你能用机巧之力站起来,但是毕竟腿还没好。咱们大夏的医者无法为你医治,也不知修士医术如何,如若有机会,我会让他们帮你医治,你莫要害怕,莫要推辞。”

谢苍荣推着轮椅,絮絮叨叨地说着。

宫巧:……

话少的姑娘已经不回应他了。

谢苍荣似乎也若有所察,忽而停顿住。

他来到轮椅前,静静端详着沉默的姑娘。

美人虽然不爱打扮,不修边幅,但无奈底子确实是太好了。

打绺的碎发散落下来,都挡不住那姣好的面容。

也不知是在做着什么美梦,毫无防备之中,平素那张毒嘴也恬淡的笑着,浅浅呼吸,眉宇间平素的冷傲凌厉尽数化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有些娇憨可爱。

姑娘这一面还是很难见的。

谢苍荣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耳侧,轻轻捏捏她的侧脸,不住笑道:“这都能睡着!也不知是多久没休息了!”

“真不听话!”

即便是疲累也无妨。

人活着总是有所追求,有自己爱好的事情,否则的话整个人就会空空的。

研究、探索、发现……这不单单只是为了帮助谢苍荣,这更是她追求的,这就是宫巧喜欢的事情。

她太喜欢了,太兴奋了,兴奋到睡不着觉。每当对于新世界有所发现,每当认知扩展,每当从无到有地创造发明,她便有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

而在谢苍荣这里,追逐知识的狂热方能暂歇。她得以凝视眼前人,得以回归自身。

在这最信任的环境里,积蓄的疲惫涌来,她也终于可以沉浸梦乡。

而推着他的人,也会一如既往,将那轮椅推过风雨,推向阳光散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