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老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
“诸位,张良去找项氏,不管成与不成,至少说明六国之中,还有人不甘心等死。”
说完,景老顿了一下。
“但光靠张良一个人是不够的。”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那暴躁老头。
“你回去之后,把族中那些青壮全部秘密登记造册,先做准备。”
暴躁老头点了点头。
景老又看向那胖老头。
“你那边的粮钱,一定要再藏深些,现在推的那个纸质账册查起来要比竹简快数倍。”
胖老头的脸色微变,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其余人,各归各处,各自照看好自己的地盘。”景老站起身来,“在张良那边没传回消息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听闻,众人同样起身应下后便陆续出门去了。
直到最后一人离开之后,偏厅的门关上,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景老重新坐下之后,便从案上的暗格中取出那里存放的纸。
这纸,正是造纸署产出的。
景老看着这纸冷笑一声。
嬴政弄出来的东西,如今倒成了他们传信最好用的工具。
竹简太重,帛书太贵,偏偏这纸又轻又好藏......
随后他提笔蘸墨,落笔便写。
第一封信写给齐地的田氏。
齐国是六国里最后一个投降的。
当年齐王建不战而降,但田氏几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和人脉并没有因为投降而彻底消失。
虽然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交给了嬴政,但剩下的,也是一股不小的能量。
毕竟,田氏的根太深了。
他在信中写着。
“嬴政施惠于民以收其心,若待民心归秦,我等便是冢中枯骨。”
“若不愿坐等败亡,我等必须齐心破局。”
写完这一封后,景老搁笔将其塞入准备好的竹筒中。
将第一封信装好后,景老又提笔开始写起第二封来。
第二封信的收信人,是项梁。
景老提笔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但最终落下的只有一句话。
“项公近况如何?景某遥祝安康。”
写完之后,景老便又将这封信放入竹筒。
待两封信全都封好之后,他走到门口朝外面低声说了一句话。
说完之后,景老便返回了偏厅。
不多时,偏厅内出现了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后,景老便把两个竹筒分别递出去。
“走不同的路,不要走驰道。”
他看着两人的脸。
“到了之后亲手交给收信之人,不许假手他人。”
两人接过竹筒,各自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景老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到屋内。
他坐回主位,闭上了眼。
今夜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他景氏和那几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景老闭着眼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这座府邸对面的巷子里,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正在收摊。
老汉的手搭在摊板上,动作很慢。
不管是刚刚从府内出去的那几个老头,还是刚刚走的那两个人,这老汉全都看见了。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府内再无出现的人后,那卖豆腐的老汉才从摊子底下抽出一截绑着黄绳的木片。
木片上没有字,只有一个记号。
老汉将木片塞进巷口排水沟旁的一处砖缝里。
半个时辰后,木片到了姚贾留在关东的一名执事手中......
......
七日后。
泗水郡边界。
张良走了整整十日。
他没走驰道,全程走的是乡间小路和山间野道。
入了陈郡之后更是绕了一个大弯,从南边兜了过去。
每到一处他都会换一个身份。
有时是游学的士人,有时是投亲的旅人,有时干脆扮作采药的方士。
他不确定嬴政的人是不是在跟着自己,所以他必须要经常变换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