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鬼差,那小道童知白跳上前来,眨巴着明晃晃的眼睛,问道:“师父,如今这老妖婆已然伏法,咱们何时拔营离去,云游四海去也?”
陶潜呵呵一笑,抚须言道:“徒儿莫急。前番为师将那紫竹筒借与了邺城令尹西门豹,教他去降服漳河水怪。须得等他拿了妖怪,将那法宝原物奉还,咱们方可离去。趁此时节,为师尚有一桩因果,要交与你去办。”
说罢,陶潜将手探入袖中,又摸出一个紫莹莹的竹筒来,递与知白,嘱咐道:“从此地往东行出十里路程,有个村落,唤作盲村。那村边有一条小溪,溪水之中藏着一个精怪,名唤‘影蛾’。
这怪物生得古怪,形如水母,通体透明,无骨无肉。它有些奇异的神通,最善能照出人心中最隐秘、最惧怕之相。凡有凡夫俗子临水照影,必会看见自家心底最怕见到的那张脸孔。
因着这等作祟的手段,远近村人皆知溪中有怪,一个个骇得面如土色,再无人敢去水边照影打水。你且持此宝物去走一遭,将那精怪降服了,也算是一桩造福一方的功德。”
知白听了,欢喜得抓耳挠腮,笑嘻嘻地双手接过紫竹筒,将怀中白玉拂尘往后领口一插,应道:“师父放心!弟子这便去将那劳什子怪物拿来,定不教它再惊吓百姓!”
言毕,这猴儿将身一纵,化作一道清风,径直往东边盲村方向遁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知白这小道童驾着一阵清风,不多时便到了盲村地界。
按下云头,寻到村边那条小溪前。这溪水倒也宽阔,宛如一个小湖,水波澄澈,幽静无声。
他在岸边转了两遭,左顾右盼,不知那唤作影蛾的精怪藏在何处,只得探着身子,往那深水之中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水面上荡起微波,映出的却不是他这小道童的模样。
那水底影影绰绰,竟显出一幅熟稔的画面来:正是伏龙山竹屋之前,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正与陶潜并肩而坐。
老道满面慈祥,正手把手教那猴子吐纳真火,又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黄粱米粥递到那猴子手中,言语间百般纵容,万般回护。
知白见此情景,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明业火。
他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实则是那孙悟空的二心所化,心中素来存着个芥蒂,只道师父这般通天的手段、这般慈悲的心肠,若是全给了那孙悟空,自己又算个甚么?
若不是顶着这副皮囊,师父未必肯收留自己!此刻见那水中幻影,师父对那孙悟空如此偏爱,直教他急火攻心,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好妖精!敢拿这等幻象来撮弄我!”知白大喝一声,双手掣起那柄混元白玉拂尘,运足了周身法力,照着那水面便狠狠打将下去。
这拂尘乃是仙家至宝,有那架海的力道。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天崩地裂一般,那一溪的河水竟被这一击震得尽数倒卷上天!水底泥沙翻滚,鱼虾乱迸,宽阔的河床生生露了底,整条溪水顿时干涸,滴水不剩也。
那漫天飞洒的河水四溢开来,如倾盆大雨般落下,将知白浑身上下浇了个透湿,道袍紧紧贴在身上。
他气喘吁吁地立在干涸的河床上,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泥坑里汪着一洼积水。那积水之中,竟还映着方才那伏龙山的幻象,那孙悟空正咧着嘴冲他发笑,似在嘲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