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那名年长弓手口中的“任何人”,只包括花城城民。

唐九攥紧腰间的木牌,跟着众人登上升降台。

“去教化府?”

负责值守的官吏确认目的地,在载客簿上记下人数。

“教化府和藏书阁都在第六层公共学区。到了第六层,沿着青色指路牌往里走。藏书阁内不得喧哗,也不能带未封口的食物和水进去。”

说着他合上载客簿,示意众人站稳。

粗壮枝条托住平台边缘,向上攀升。

没有人查他们来自哪座城。

没有人索要额外凭证。

刚才还在猜测会被拦在门外的几名职业者,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升降台穿过层层枝叶,稳稳停在一座宽阔的平台旁。

“第六层公共学区到了!”

平台边缘与主干相连。一条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枝道向前延伸。

路旁立着一块巨大的青色木牌。

教化府、学宫、藏书阁、匠学区与各类讲堂的位置,在上面标得清清楚楚。

齐岳带头,沿着指引向内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一阵整齐的诵读声从右侧书舍传出。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数百名孩童坐在窗明几净的讲堂里,跟着教习一字一句诵读。

稚嫩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顺着宽大枝叶传向远方。

书舍外的走廊,同样坐满了人。

有人盘膝靠着墙壁,手里捧着刚装订好的薄册。

有人直接坐在路边平整的木台上,指尖蘸着清水,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反复练字。

还有三五成群的青年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对照着书中的图样低声讨论。

继续往前,一片露天课堂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十名狗头人蹲坐在特制的长凳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木尺、砖块,以及画着不同颜色标记的图纸。

教习举起一块切割整齐的条石。

“再说一遍。先看哪一处?”

“红线!”

数十道粗重声音同时响起。

“红线代表什么?”

“不可超出!”

“蓝色圆记呢?”

“预留水口!”

教习点头,伸手换上一张更加复杂的图纸。

齐岳注意到,那些狗头人回答时声音还有些磕绊,握着木尺的爪子却极稳。

坐在最前方的几个狗头人,甚至已经开始按着图纸上的数字,独自计算墙基所需的砖石。

唐九盯着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好家伙!那是荒兽吧?花城还教荒兽?!”

旁边,一名花城书生恰好听见,抬起头。

“荒兽也有智慧,为什么不能教?”

唐九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为什么不能教?

这是能不能教的问题吗?

这不是共识?

不是约定俗成吗??

但他回头,看向那群埋头计算的狗头人,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却是闭上了。

因为,思来想去,除了约定俗成,好像还真没有不教荒兽的道理!

继续前行,绕过露天课堂,前方的课程变得更加繁杂。

左侧木牌上写着“基础农学”。

几名老农正捏着不同颜色的土块,教人分辨田地肥力。

右侧则是一处钓鱼讲堂。戴着斗笠的老者提着鱼竿,讲解不同水流中如何选择鱼钩与饵料。

台下密密麻麻,竟坐着数百名听众。

再往里走,药香与金属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丹房教习带着十几名学员辨认火候。

魔法药剂课堂里,透明瓶子整齐列在长桌上。法师手指一点,瓶中液体随之变换颜色。

另一侧的匠学区更加热闹。

锻造、木工、石工、裁缝、阵纹……

每一处都有人教,每一处都有人学。

齐岳一行人原本一心想找藏书阁,脚步却一次又一次放慢。

“这边怎么连养鱼都教?”

“那栋屋子里好像在教记账。”

“刚才路过那间,是不是在讲给魔兽接生?”

“前面还有军学区……”

……

唐九左右张望,越走越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