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关中以西最后一道山岭。
此岭名唤两界岭,岭东是大秦的疆土,岭西便是关外之地。
出了这道岭,金蝉子便不再是御弟,不再是护国圣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西行僧人。
而白起,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山岭之巅,三千禁军齐齐勒马。
白起翻身下马,走到金蝉子的白马之前,玄黑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马上的僧人,沉默了很久。
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杀神,此刻的眼底,罕见地有了一丝温度。
"先生。"
"陛下说过,护送你到长城。"
"但白起昨夜想了一夜。"
"这后面的路,得你自己走。"
"我白起的刀,护得住你的命,护不住你的道,我那三千禁卫往你身后一站,你走的就不再是天命之路,而是大秦的官道了。"
金蝉子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朝着白起,郑重一礼。
"将军说得是。"
"送到这里,已是全了君臣之义。"
"余下的路,贫僧自己走。"
白起点了点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抛了过去。
"壶里不是酒,是白起的大巫之血。"
"路上若有妖魔不开眼,就算是大罗金仙也要避让三分。"
"先生,保重。"
金蝉子接过水囊,又是一礼。
随后白起翻身上马,三千禁卫轰然调头,玄甲如潮,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来路的方向。
金蝉子独立山巅,望向东边大秦的方向,只是微微一笑。
三日之后。
金蝉子孤身一人,踏入了一片苍茫之地。
此地无山无水,无天无地,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在远处翻涌。
而在那混沌与洪荒的分界之处,一道横贯天地的伟岸长城,静静地横卧在那里,正是人道的传奇之地剑气长城。
亿万块砖石亮起着明暗不定的剑光,如同一条沉睡的剑龙,
而长城正下方的深处,一个毛茸茸的身影被压在无尽剑光之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双手,正百无聊赖地躺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
金蝉子停下脚步,望着那身影,道:“这位施主,贫僧金蝉,自东土而来,欲往西方,求取大道,吾乃你天命之师,未来你要随吾西去,共成一番大业。”
孙悟空缓缓转过头,斜着眼睛打量了金蝉子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哟呵?"
"哪来的秃驴?"
"俺老孙被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百年,好不容易今日来了个活人,开口就要俺老孙跟你西去?"
"你一个秃驴,也敢来管俺老孙的闲事?"
"俺老孙有师父,俺师父是杨易!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秃驴,也想让俺喊师父,简直是痴人说梦!"
金蝉子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转过身,朝着虚空躬身一拜。
"鸿元大天尊在上。"
"弟子金蝉,十世修行,今奉九州天命西行至此,与这孙悟空有一段师徒之缘。"
"请天尊慈悲,撤去封印,放这猢狲出来,随弟子西行,共证大道。"
就在金蝉子话音落下之后,长城之上的亿万剑光,齐齐一颤,镇压着孙悟空的那层无形封印,如冰雪消融一般,缓缓散去。
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一个翻身从地上蹦了起来,舒展筋骨,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哈哈哈!俺老孙出来啦!"
孙悟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身形一晃,就要化作遁光跑路。
跟一个秃驴西行?
想什么呢!
俺老孙好不容易出了这破地方,天高任猴飞,谁要跟一个秃驴去送死!
可就在他遁光将起未起的一刹那,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佛掌,自天而降。
那佛掌无边无际,掌纹如山川,指纹如沟壑,掌心之中佛光浩荡,衍化出三千诸佛、亿万罗汉的虚影,无边的如来之力轰然压落,硬生生将孙悟空那道遁光,兜头盖脸地拍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