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挎着书箱的儒生,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者。
大秦的万兆黎民,自发地涌出了城门,来为这位替他们走上西路的御弟送行。
队伍最前方,丞相李斯一袭青衫,立于长亭之前,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一方洁白的素绢。
嬴政没有来。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
始皇帝若来相送,这送别便成了国礼,御弟便成了钦差,而那一步一功德的天命之路,便沾了帝王气走不真了。
嬴政只能站在咸阳宫的最高处,遥遥地望着西门的方向。
李斯提笔沉吟片刻,随后笔落如飞。
片刻之间,一篇词赋一挥而就。
笔落之时,素绢之上金光隐隐,每一个字都仿佛有了灵性,隐隐有龙吟之声自绢上响起,正是那牧道九天词。
李斯捧起素绢,立于长亭之上,朗声诵读,声传数十里:
"大道陵夷兮,天道骄横;"
"人皇陨落兮,庶民不宁。"
"有僧十世兮,志比苍冥;"
"负九州之鼎,行九死之径。"
"出函谷而西望,叩天阙以陈情;"
"一步一功德,一叩一生灵。"
"山崩于前兮,不辍其行;"
"刃加于颈兮,不易其诚。"
"愿我人道,与天并衡;"
"愿我秦士,牧道九天。"
"待到真经还东日——皇道永昌耀八纮!"
官道两侧,无数儒生齐声高诵,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愿我人道,与天并衡——"
"愿我秦士,牧道九天——"
白起身着玄黑重甲,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龙驹立于阵前。
金蝉子一袭洗得发白的袈裟,缓步走到长亭之前,朝着李斯和官道两侧那望不到尽头的人海,双手合十躬身一拜。
随后金蝉子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拨转马头,向西而行。
五百年之期已至,天命之人上路了。
.......
须弥山。
西方极乐世界,八功德池畔。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自紫霄宫、青丘归来之后,各自闭关参悟,一晃已是数百年。
这一日,二人于山巅重逢。
接引道人依旧是那副悲苦面容,周身佛光比之前更凝练了几分,隐隐已触及混元十七重天的门槛。
"师弟。""此番紫霄宫听道,道祖开讲混元无极金仙之道,这是万古未有的无上造化。"
"可这造化……"那掌界天兵,可化无极浮屠,天道共主之位,给了元始。"
"鸿蒙紫气,给了西王母、鲲鹏、姜子牙,满殿圣人、大能皆有斩获,唯独我西方二人,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为兄看得出来,道祖之意已明。"
"天道权柄,尽归元始,我西方教,从今往后,只怕再难得到天道的半分倚重。"
"师弟,为兄思量再三唯有一策。"
"三万年之后,紫霄宫再开之日,你我二人同去,于道祖座前苦苦哀求,道祖终究念着我二人曾是他座下听道的旧情,说不定会赐下一线机缘,让我西方二人,也摸一摸那混元无极的门槛。"
接引道人看向准提道人,等着师弟的附和。
准提道人只是笑了笑,问了一句:
"师兄,你这一趟在紫霄宫,可曾听闻那昆吾洞中的讲道?"
接引道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如何能没听说。"
"为兄出关之后,听山中弟子议论,说那杨易在昆吾洞中讲道,讲的是什么——地仙、天仙之道。"
"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接引道人摇了摇头,佛目之中满是轻蔑。
"一个混元之上的存在,登坛讲道,从地仙讲起?"
"地仙是什么?修行第一境,夺一方山川造化,享一元会寿数,仰承天道鼻息而活,区区山岳之灵仙尔!"
"这种东西,也配登坛讲给诸天大能听?"
"为兄听说,连灵宝道人也是从盘古开天、女娲造人这些孩童故事讲起。青丘那一场所谓的讲道,依为兄看,不过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与紫霄宫的混元无极大道相比,简直是萤火之比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