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打完饭回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经亮了。
他拎着两个搪瓷缸子进来，里面装的都是一样的白米饭，一样白菜炖粉条，但顾延铮那份上面明显盖着肉多一点。
“队长，饭来了。”他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馒头，往旁边一搁，“多吃点，补补。”
顾延铮看着他忙活，没说话。
小陈把缸子摆好，筷子放好，又去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忙完了，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絮叨。
“队长，刚才我给柱子他们打电话了，说您醒了，他们可高兴了。柱子说等后天请假来看你，我说不用来，队长不让，他说那他们也得来，不然不放心。”
顾延铮听着，没吭声。
小陈继续说：“还有老王，他说让您好好养着，队里的事有他们呢，您别操心。对了，他还说上回那个训练计划他看了，有几个地方想改改，等您回去再说。”
顾延铮嗯了一声。
小陈又说：“还有小李，他说……”
“行了。”顾延铮打断他。
小陈停下来，看着他。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饭：“你先吃饭。”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
他拿起一个馒头，递给顾延铮，“队长，您能自己吃吗？还是我喂您？”
顾延铮白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说呢？
小陈讪讪地把手缩回去，把馒头放回缸子盖上。
“那您自己吃，自己吃。”他嘀咕着，“我这不是怕您动不了嘛。”
顾延铮没理他，伸手去拿馒头。
动作有点慢，胸口缠着绷带，一动就扯着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伸手过去，把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
小陈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敢，只能干着急。
顾延铮嚼着馒头，看了他一眼：“吃你的，还没到那份上。”
小陈撇撇嘴，拿起自己的馒头，咬了一大口，嚼着馒头，眼睛却还在往顾延铮那边瞟。
看着顾延铮自己拿着馒头吃，虽然动作慢，但稳稳当当的，一点都不像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队长这人，可真是双标啊。
之前沈大夫在的时候，喝水都要人家喂。
那会儿他躺在那儿，动不了，沈大夫端着缸子，他就着人家手喝，一口一口的，喝得可自然了。
那会儿，他怎么不说“还没到那份上”？
现在倒好，沈大夫一走，他又成没事人了。
自己拿馒头，自己吃饭，疼也忍着，。
小陈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嚼着馒头，眼睛里头带着点打趣的光：“队长？”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小陈嘿嘿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起刚才沈大夫在的时候。”
顾延铮嚼馒头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小陈看他那样，胆子更大了。
“沈大夫在的时候，”他说，“您喝水都要人喂。现在倒好，自己拿馒头，自己吃饭，跟没事人一样。”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凉。
小陈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说下去。
“我就是觉得吧，”他小声嘀咕，“您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顾延铮没说话，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小陈看见了，心里头更乐坏了，原来队长也会不好意思啊。
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吃饭，不敢再说什么，但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顾延铮没理他，继续吃饭，吃了几口，他突然开口：“小陈。”
小陈抬起头：“嗯？”
顾延铮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平平的：“你话怎么这么多？”
小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但心里头还在想，队长就是双标。
对沈大夫，那是要人喂水，要人陪着，对他，就是“吃你的”“还没到那份上”“你话怎么这么多”。
区别大了去了。
不过也挺好的，他想着，嘴角又弯起来。
吃了几口，他又忍不住开口:“队长，您不知道，这两天可把我吓坏了。您一直不醒，我坐在这儿，看着您，心里头直发慌。我就想，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队里那些人可怎么办？”
顾延铮没说话，继续吃着馒头。
小陈又说：“我就想，您平时什么都扛着，什么事都自己来，也不肯让人帮忙。这回可好，躺这儿了，动不了了吧？我看您还怎么扛。”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但眼眶有点红。
“队长，沈大夫可真好啊。她一来，您就醒了，您说是不是巧？”
顾延铮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
小陈还在继续：“而且她还答应明天再来，队长，您说沈大夫是不是对您……”
“小陈，你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小陈停下来，看着他：“没有啊，队长，这不正吃着了吗。”
顾延铮看了一他，小陈明白，那眼神分明在说：“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陈闭嘴了没两分钟，又忍不住了:“队长，您说沈大夫明天真的会来吗？”
顾延铮没理他。
“应该会来吧？”小陈自己念叨，“她说了来的，应该不会骗人。”
小陈自己念叨好了一会儿，抬起头：“队长，您说我要不要明天早点去接她？”
“你明天有任务。”
小陈愣了一下：“啊？有吗？”
顾延铮看了他一眼。
小陈想了想，好像确实有，明天要去训练场，带队跑十公里。
“那……那我去不了。”
“那谁接沈大夫？”
顾延铮没说话。
小陈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哦——”他拖长了调子，“那我不管了，您自己安排。”
顾延铮没理他，继续吃饭。
小陈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队长，您多吃点，补补身子。医生说您失血多，得好好养。您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我去买。您要是不想吃饭店的，我去食堂打，食堂的干净……”
顾延铮放下馒头，看着他：“小陈。”
小陈停下来，看着他。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队长，我不累……”
“回去休息。”顾延铮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小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看顾延铮，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饭，再看看窗外黑透了的天。
“那……”他站起来，“那我明天再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顾延铮一眼：“队长，你好好养着，”
“队里的事你别操心，有我们呢。”
顾延铮点点头。
小陈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明天沈大夫来了，您记得帮我谢谢她。”
顾延铮没说话，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小陈咧嘴笑了一下，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顾延铮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沈青梧会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