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屏幕转向众人,指着那条原料备注:“周放,你去盯工厂,先把现在在库的量拆出来,按最急的订单分配,别让客服先炸。陈姐,你去把用户侧的解释口径准备好,不提卡货,不提对家,只说批次复核,交付时间给到明确节点。供应链这边,把所有能替代的原料备选拉出来,哪怕成本高一点,也先把这批撑过去。”
“那上游那边呢?”供应链负责人问。
林知微抬眼,冷声道:“我亲自打。”
电话接通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对方显然没想到是她,语气还算客气:“林总,这边只是按流程复核,不是针对谁。现在主体有变化,我们也得谨慎一点。”
林知微一手撑着桌沿,声音很轻:“主体有没有变化,你们心里清楚。见微接盘以后,所有采购、结算、交付都是按新主体走的,补签附件也早就发过去了。现在突然卡口,是你们真的在复核,还是有人让你们复核?”
对方顿了一下。
“林总,您别为难我们。”
“我不为难你。”她说,“我只问一句,顾承泽是不是找过你们。”
那边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半点温度。
“行。”她说,“你们可以复核,但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书面确认。要么按原流程继续出货,要么把你们压货的理由、依据、联系人全写清楚。你们如果想和见微长期合作,就别跟着别人一起把旧账往我头上压。”
挂断电话后,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周放先开口,声音发紧:“他们真是冲着供应口来的?”
“是。”林知微答得很快,“顾承泽知道我们现在最怕什么。他切流量没用,首页推荐已经挂了;切客服也没用,陈姐那边能接;切工厂班次也不够,因为我们提前锁了。他能动的,只有供应链最前面这一口。”
她说着,把采购链图又往前翻了一页。
“但他忘了,旧账最怕的不是没人提,是被我翻出来。”
陈姐看着她,心里那口气还没松,又重新提了起来:“你是说,承星那边以前欠过这家上游?”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那份旧附件,停了半秒。
“不是欠过,是拖过。”她说,“当年承星换供应时,顾承泽为了压成本,卡过一轮付款。那时候我替他去谈过一次,把问题按下来了。现在这家上游会突然拿主体说事,不是真的怕主体变,而是有人在背后提醒他们,旧账可以重新算。”
这句话落下,周放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顾承泽不是只想在现在给见微添堵,他是把以前所有压过、拖过、赖过的东西,一起翻出来往林知微身上砸。旧账一旦开口,最先露出来的不是钱,是人情和责任,是谁当年在谁手上吃过亏。
而林知微,正好是那个最清楚的人。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采购链图最底下,重重圈了一个圈。
“把这家上游的负责人资料给我。”她说,“还有,承星当年拖款那一版对账单,也一起翻出来。”
供应链负责人一怔:“您要直接找旧账?”
“不然呢?”林知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冷意,“他想先切掉我的供应口,我就先把他走过的旧账摆到桌上。旧账不是用来藏的,是用来算的。”
她说完,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来电显示上跳出来的是顾承泽的名字。
会议室里没人再出声,连呼吸都像是压低了。
林知微看着那三个字,几秒后才接起来。
“林知微。”顾承泽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低沉,克制,像是已经预料到她会接,“你们原料那边,应该开始卡了吧。”
她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顾承泽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熟悉的居高临下。
“你现在要是真想把见微做起来,就别把路走太绝。”他慢慢道,“有些供应口,不是你想接就能接回来的。旧账压在那儿,你最好先认。”
林知微听完,指尖慢慢收紧,却没有急着回击。
她只是看着桌面上的旧附件,过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顾承泽,”她说,“你终于舍得走到旧账这一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
“那就别急着挂。”林知微说,“我正好也想看看,你到底欠了多少,才敢先来切我的供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