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慌乱的王中军

石景山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革委主任王中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还没念完的文件,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

他正在宣布一项关于调整各分厂干部编制的决定,话刚说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干事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喜,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王主任!攀钢出铁水了!今天上午九点,一号高炉成功出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端着茶杯忘了喝,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淌了一桌。

几个分厂的厂长先是愣住,随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相互拥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成了!真成了!”

“我就知道,刘书记肯定能成!”

“哎呀呀,铁水啊!那可是咱们自主设计自主施工的高炉!”

有人已经开始抹眼睛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厂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发哽:

“五年了,从勘测到出铁,五年了.....”

王中军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脸上的表情很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但那弧度是僵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还没念完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志们,这是好消息,值得高兴。但会议还得继续,我们先把今天的工作落实了,高兴的事留到会后。”

没人理他。

大家还在讨论攀钢的事。

有人已经在问:“刘书记是不是该回来了?”

“攀钢建成,这盘棋就活了,刘书记肯定要回来主持大局了。”

王中军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议论,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兴奋的面孔——关端长不在,张德不在,赵铁山不在,那三个人早就被刘国清调走了。

剩下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正听他的,有多少是墙头草,他心里有数。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妈的,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回到这里,结果这刘国清跑的比兔子还快。

自己都用了那么多办法,居然还没把刘国清整死。

拿不下这首钢联合公司就算了,自己现在还被按在了这里。

就算搞不死刘国清,那个抢走自己老婆的李云龙自己居然也围猎不了。

通过西南的战友,揭发李云龙跟资本家老婆的关系,都按进了地底下了,结果倒好,人家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石景山。

好嘛,在石景山自己原本可以批他的,结果半路杀出个全国劳模刘海中,几千个工人的力量,红的连自己这样的人也找不到把柄。

人家李云龙完完整整的调去了第三轧钢厂。

自己刚要有点动作,那个一机部的周主任又施压,要么是周至柔搞事,要么就是鲁保国掣肘。

钟万成白死了吗?

王中军很不爽地结束了会议,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刚才进来报信的干事还站在走廊里,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

王中军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会议纪要半小时后送到我办公室。”

他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他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掐灭在台阶边沿的水泥台上,正要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姑父!”

钟振国从办公楼里追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睛里的光混着不解和压不住的愤怒。

他跑到王中军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姑父,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人家又干成了一件事,我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王中军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一眼四周——走廊里没人,院子里的警卫正在远处抽烟,没人注意这边。

他伸手拍了拍钟振国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走,换个地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