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已经聚集了二十余道身影。各色遁光在暮色中交错降落,落在山脊那面较为平整的岩台上。那些身影的修为大多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间,少数几道气息格外深沉厚重,如同一座座被削平了棱角的暗色冰山,沉默地占据着岩台中央的位置。
李寒山落在边缘时,化神级神识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发现这些修士分属不同宗门,各自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彼此之间只靠神识传音进行有限的沟通,目光偶尔在对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都在评估着在场每个人的实力和潜在的威胁。
夜霜华在他身侧落下,银白色的劲装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她低声说了一句:“合欢宗那边的人在那边的位置。”她的目光朝岩台东侧偏了一瞬,李寒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严青松站在东侧前方,身形高大,铁灰色劲装在灵雾中泛着冷光,双手抱臂,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铁尺,在落下的每一道身影上精准地丈量过一遍。霍元站在他身侧半步靠后的位置,墨绿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手中那卷兽皮地图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青黑的短杖,杖头嵌着一枚暗色灵珠。赵守道站在更后面一些,灰袍上那道裂口已经被粗糙地缝补过,但细看仍能看出布料接缝处残留的银尸爪痕。
他的目光在看到李寒山落下的瞬间便猛地收紧了一下,如同被拧紧的琴弦,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弹,但那股紧绷的气息已经暴露了他的察觉。虞梦佳站在赵守道旁边,淡青色长裙外罩的那件皮甲已经换了一件新的,她看到李寒山时同样顿了一下,那双如水的眼眸在他周身的气息上停留了半息——她感知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而在岩台中央的高处,一道身形负手而立。那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长袍,腰间没有挂任何身份令牌,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了几分。他的目光平稳如深潭,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压过了山脊上的风声和远处的兽潮轰鸣:“诸位既然来了,想必都看到了那头炼虚妖兽。秘境百年一轮,清理从未落下,但这头妖兽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它是在这百年内突破的。炼虚期的存在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应对的,若不合作,我们恐怕都进不去遗址。”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提议,在窗口期到来之前,所有化神修士暂时放下宗门恩怨,联手清除兽潮。事成之后,遗址内的灵植和功法传承各凭本事争夺,互不干涉。”他的目光众人身上依次扫过,“我以天道起誓,若有人违背此约,必遭天谴。”
岩台上的沉默持续了几息。那些站在外围的化神修士彼此交换着目光,有人微微点头,有人沉默不语。
合欢宗为首的楚子安,淡淡的开口了:“我们合欢宗可以参与合作。”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句话背后被压平的重量。
严青松的声音紧接着便响了起来,比方才冷了几分:“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有些账得先算清楚。”他转向李寒山,那双如同铁尺般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李寒山,你杀了陈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山脊上的空气骤然安静了一瞬。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化神修士纷纷停下对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寒山所在的方向,像是打量一件突然被摆到台面上的物证,审视着他的神色是否会出现波动。远处的兽潮轰鸣还在持续,但那层声音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山脊上的安静显得格外清晰。
李寒山站在那里,纯阳元神的气息如同一面被压平的湖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的暗流却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没有任何被突然点名的慌乱。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辩解陈杰杀人在先的事实,只是迎上严青松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陈杰在秘境中先对我动手。我不过是自卫还击。”他的语气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已经过时的事实。
严青松身后的霍元向前迈了一步,手中那柄青黑色的短杖微微亮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平的冷意:“赵师弟说你身边有阴泉宗的人帮忙。你与阴泉宗勾结,这件事又怎么解释?”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刀锋,直直地逼向李寒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剖开来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