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激动归激动，他脑子里的弦还没松，万一人家只是回去换班了呢？
而且现在潮水正在涨，浪头一个比一个大，这时候下水可太危险了。
林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着涨潮的水浪一波一波在海底礁石上冲击，也跟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就算儿子想下去，他也是不许的。
好在父子俩之前就不是奔着这个来的，很快就把船舱里面的延绳钓给掏了出来。
这一捆延绳钓，是昨天苏晴和林母，在家穿了整整一下午才弄好的，别看只是五百个钩子，但每个钩都要放饵料，弄起来可麻烦得很。
林父拿起一串子线，看着上面的鱼段，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道：“延绳钓这东西好归好，但也太费钱了！就这一捆饵料，就花了整整2块钱呢！”
因为大哥二哥昨天没出海，所以家里没有低价的杂鱼拿，只能全部是买的，这登时让一直只当用几毛钱的林父心疼了。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现在城里的正式工人一天的工资也就一块出头，多少人辛辛苦苦干两天都挣不来这2块钱呢。
更别说在村里了，2块钱够一家五口吃三天的大米饭，打五斤散装白酒，顺带再给孩子扯一身新衣服的布料！换谁都肉疼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爹。”林城手里忙着理主绳，头也不抬地笑道：“咱们卖带鱼、卖小黄鱼的时候，数钱开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饵料贵了？”
“那能一样吗？”
林父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子线上的饵料又捏紧了一点。
“有啥不一样的？”
林城有些好笑，其实他知道，这就是爹他们那年代人的特点，求稳，怕赔本，对待钱财属貔貅，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要是放在后世，别说是投入2块钱，就是投入200、2000块钱，只要回报是正的，哪个渔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过看着爹这样，他还是主动道：“爹，你就放宽心吧，你就多想想上次咱们拉上来的那条马林鱼，那一条就卖了八百多，够咱们买一整年的饵料了！这么一想，是不是心里就好受多了？”
“好受个屁！那马林鱼是天天有的吗？”
林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走了天大运，八百年碰不上一回的事，你还能天天捞着马林鱼？”
“但我就是捞着了啊。
林城得意地挑了挑眉，嘚瑟了一句，但很快又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对了爹，我回去想了一下，这回的马林鱼，回头我就给你拿一百七，算跟你分两成红。”
这毕竟是他亲爹，弄到大货，当然不能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了。
而且爹跟着他出海，从来没偷过懒，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可没少出力气。
更别说这次三兄弟一起盖房子，爹怕是真把压了一辈子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浮礁那边的鲍鱼，爹不分红，马林鱼这种就不能再全拿了，必须得给爹分一份，不然他心里过意不去。
“不用。”
林父想都不想就回绝了。
之前儿子跟他说好的是，一个月给他算 50，年底还另外有红包，这已经是顶高的价了，再要什么大货分红，这不摆明沾儿子的便宜吗？
村里跟船的老渔民，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儿子给的这个数，他已经觉得占了大便宜，哪里还能再要额外的分红。
“爹，你就收着吧。”
林城却不容拒绝，直接把这事敲定了，家里可是好几口人，爷爷奶奶，外加林母和爹，光柴米油盐都要不少钱呢，何况爹时不时还要补贴一下他们三个儿子，道：“之前我说给你一成分红，你不是不要吗？就换成这个就行了！”
“这……”
林父见儿子不像是客气话，不禁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船帮，心里又熨帖又犹豫，他这辈子拉扯三个儿子长大，从来没想过要从儿子手里拿什么好处，可儿子这份实打实的心意，又结结实实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我都挣了八百多，分爹不到二百，根本不算多，再说了，您那压箱底的钱，也被我和大哥二哥掏得差不多了吧，确定不补充点？”林城见爹心动了，又嬉皮笑脸的道。
“你个兔崽子……”
林父瞪眼，却被说得有点动了心，毕竟谁不想手头有点活络钱呢？毕竟手里有钱，腰杆才硬，以后想给家里老人添点补品，给孙子孙女买块糖、扯块新布。
可问题是……
“这事你跟小晴商量过了没？”林父把声音压低问道。
他其实主要是怕影响儿子和儿媳的关系，村里不少人家可都为这事闹过，轻则夫妻拌嘴，重则闹得鸡飞狗跳，他可不想自家也闹成这样。
“商量过了，这事还是她提的呢。”
林城点头
这倒不是给老婆脸上贴金，事实如此，这事就是老婆昨天跟他说的，不然他这大大咧咧的脑袋，哪里能想到这边。
听到这话，林父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脸上的褶皱都跟着舒展开，扭扭捏捏了半天，终于红着脸点了点头，应了这事。
一百七十块钱，好歹能补补家里的老底子。
父子俩一边说着分红的事，一边手上的活也没停，弯腰把船舱里提前备好的延绳钓搬了出来，顺着船尾一点点往海里放。
五百个钩子全部放完，定好浮漂，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父子俩又架起拖网，开着船在浮礁附近慢悠悠地拖行起来。
不过父子俩的心思根本就没在这拖网上，开船的林父手里扶着舵，眼睛却时不时就往浮礁的方向瞟，生怕突然冒出个人影来，林城站在船舷边盯着网绳，也总忍不住回头往那边看去，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心里只盼着千万别有人来，文物局的人千万全部都给撤走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始终安安静静的，别说文物局的工作船了，连附近村里的小渔船都没往这边来一艘。
直到一个半小时之后，到了该收拖网的时间，都半个人影没见着！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真没人来！”林父的声音都带着点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太好了！”
林城也松了一大口气，搓了搓手，连忙招呼林父，“爹，赶紧用起网机把网兜收起来！收完网等潮水再退一点，我就下水看看！”
说着话，他已经开始原地抻胳膊抻腿，活动着筋骨热身，就等着收完网，下水去摸那片藏着鲍鱼的礁石区域了！
然而好事从来都是连着，拖网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起网机刚启动，嗡嗡地转着收钢丝绳，只是拖到一半的时候，就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嘎吱”的声响，机身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像是随时要被拽翻了似的。
“停！快停！城子快来看！”
林父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扯着嗓子喊林城，生怕把起网机给弄坏了，这虽然是白来的，但也价值好几百块钱呢！
林城赶紧冲过去把皮带给挑下来，刺耳的声响瞬间停了下来，他接手检查了一遍绷得笔直的钢丝绳，又摸了摸起网机的绞盘，发现机器本身没半点毛病，纯粹是网里的东西太重，超过了机器的负载，才发出了异响。
他抬起头，看着林父，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地道：“爆，爆网了？”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根本没拖够平时的时间的！正常拖网最少也要两三个小时，他们才拖了一半！而且为了守着浮礁，根本就没去平时渔获最丰的“风水宝地”！就在这浮礁附近随便拖了拖！
这也能爆网？
可钢丝绳绷得快要断裂的弧度，还有起网机刚才的异响，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
“好！好！好！这是好事啊！”
林父也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被狂喜填满，连拍了好几下船舷，嘴里不停念叨，“难不成昨天放生真的回报来了？”
“我就说神龟回头肯定有喜事吧！这不就来了？”
听到这话，林城都有点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了，不过爆网就在眼前，可没时间给他多想，父子俩赶忙上前小心地拽网。
因为爆网了就不能全靠起网机硬拉，不然轻则烧了机器，重则扯破渔网，到嘴的渔获就全跑回海里了，这事对一般的渔民来说，可能是难点，可对林城和林父这两个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何况还有起网机辅助借力。
林城当即重新把起网机调到最低档位，让机器一点点慢慢收绳，父子俩则是跟着机器的节奏，一起喊着号子拽钢丝绳，没一会儿功夫，就把网兜拽到了靠近船舷的位置。
然而重量还是让两人有些吃惊！
太重了！
哪怕有起网机带着劲，林城都感觉胳膊被拽得生疼，格外吃力！
他赶紧趁着爹还能撑住，跑回驾驶位，把柴油机开到最大，借着船身的拉力带劲，然后和爹一起咬着牙一起发力，如此一二三之后，才算终于把沉甸甸的网兜死死卡在了船舷边上。
到这一步，就没什么难点了，俩人赶紧扒着船帮往下看。
而只是一眼，两人就当场惊呆了！
只见那灰绿色的网兜里满满当当挤得全是鱼，连一点空隙都没有，全是市面上最抢手、最值钱的硬通货！
金黄色小黄鱼、全部都是个头大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银光闪闪的宽带鱼，虽然是拖带，但个头却相当大，条条宽得跟成年人的手掌似的，一条接一条缠在一起，数都数不清！
还有十几条圆滚滚的银鲳鱼，扁扁的身子银亮锃光，一条就有小半斤重！
角落里挤着好几条肥硕的马鲛鱼，最大的那条快有半人长，还在网里扑腾着……
这一兜子，没有半点不值钱的杂鱼，全是实打实能卖出好价钱的渔获！
随便拉到任何地方，都能顶得上普通渔民小半个月的收成！
“发财了！发财了！”
林父反应过来，激动得嗓门都劈了，指着网兜，手都抖个不停。
林城也笑得合不拢嘴，正想跟林父说先把网口稳住，结果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网兜不对劲。
网兜底部有一股巨大的力气正一下一下地狠狠挣扎，撞得网兜不停晃动，连船身都跟着微微发颤，而且网兜的侧面，已经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正随着挣扎一点点变大，再这么撞下去，网兜非得破个大洞不可，里面的鱼就得全跑光了！
“爹，你那边松点劲，别拽了！网里面有个大家伙！”
林城脸色一变，赶紧扯着嗓子喊林父松手。
林父也看清了网兜的动静，吓得赶紧松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盯着网兜：“啥东西？别是鲨鱼吧？那玩意可凶得很，别把网撞破了！”
没有了林父那边的拉力，林城一个人操作虽然吃力了不少，但控网也更灵活了。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攥住网口的主绳，腰腹狠狠发力，借着船身晃动的劲，猛地一拽一翻，直接把沉甸甸的网兜整个翻转到了甲板上！
“哐当”一声巨响，渔船跟着狠狠晃动了一下。
各种活蹦乱跳的鱼获瞬间滚了一甲板，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鱼山，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林城和林父的目光，瞬间就死死钉在了那座鱼山的正中间。
正中间，竟然是一条瞅着有四五十斤重的巨型野生石斑鱼！
那石斑鱼通体呈深褐底色，身上布满了不规则的浅色云状斑纹，嘴巴一张一合间，露出细密锋利的尖牙，粗壮健硕的身子在甲板上不停扑腾，每甩动一下尾巴，都震得甲板轻轻发响!
“龙趸？”
林城直接惊呆了。
他知道最近有暖流，连马林鱼都能被他们抓到，可却想不到竟然能把这玩意给弄过来！
这可是石斑之王啊！就连东星斑在他面前，都只能算个小贵族！
他看了一眼爹，再看看船舱里的石斑鱼，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然后，就是一阵巨大的惊喜在心中激荡。
‘龙趸都抓到了，黑白电视算个毛啊？老子要上彩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