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深夜，南京，官邸。

校长已经躺下了，上海的仗打了五天，他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脑子里全是那些番号和地名。

虹口、杨树浦、八字桥、汇山码头，还有那栋灰扑扑的陆战队司令部。

炮兵的报告说主墙打不穿，他批了四个字：“继续轰击。”可他心里清楚，继续轰击也未必轰得穿，只是不能停。停了，士气就散了。

侍从室一处主任，主管军事作战的钱大钧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脚步比平时快。

蒋校长坐起来，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手指停在纸面上。

“264旅旅长黄梅兴，于本日下午五时许，在前线指挥进攻时，中敌炮弹阵亡。”

他把电报重新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黄梅兴。黄埔一期，广东人，参加过东征北伐，一·二八的时候在庙行跟日本人打过，冲锋在前。姜校长记得他，因为一·二八之后论功行赏，黄梅兴的名字在名单上出现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团长，带兵冲锋的时候喜欢撸起袖子，日本人都叫他“黄老虎”。

因为参加过一二八淞沪抗战，黄梅兴十分痛恨日本人，发誓要报仇雪恨，所以自13日淞沪战火重开，他每战必临前指挥，激励士兵，奋勇向前。

蒋校长穿上衣服，拿起笔，写手谕。第一行是：“黄旅长梅兴，忠勇殉国，殊堪痛惜。着军政部从优抚恤，派专员慰问其家属。”第二行他停了停，又写：“其子年幼，着军委会办公厅妥为照料，将来入学就业，由中央负责。”

写完，他把笔搁下，对钱大钧说：“灵柩运回南京，在中国殡仪馆设灵堂，各机关、各部队派代表致祭。安葬地点，选雨花台附近。”

钱大钧应声出去了。

蒋校长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前。

淞沪开战前夕，黄梅兴的母亲病逝，他放弃回乡奔丧，领兵赶赴上海。

现在淞沪开战才五天，264旅旅长就阵亡了，这是第一个高级将领。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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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张治中的密电抄件拿在手里，看了两遍，“连夜刻印，明天一早发到各团。口头传达，不要念稿子。”

参谋接过电文，上面写的是：“黄旅长梅兴，于本日下午五时许，在前线指挥进攻时，中敌炮弹阵亡。该旅连日奋勇，身先士卒，迭破敌堡，忠勇可嘉。着即通告全军，以彰忠烈。”

主攻部队得知有高级将领阵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同时也让日军确认，这一次中国军队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集中精锐主动强攻，他们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更勇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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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八月十五日，东京，大本营。

海军那帮人吵了好几天，终于把陆军省说动了。米内光政在御前会议上的汇报起了作用，加上长谷川清从上海发来的告急电报一封比一封急，陆相杉山元终于不再推三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