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师必须留作总预备队,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向最关键的方向,太早投入顶多挡住一个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只传来一句疲惫的叮嘱,“能守则守,不能守则保存实力,尽快结束战事。”
宋子玟的电报也紧跟着送到,提醒中央财政已经烧掉了数千万军费,再打下去就要向英美举债度日了。
到底是我打日本人花的多,还是他蒋某人花的多,他这五十万人可是用了大半年了!
顾长柏放下蒋校长的电报,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把辽河渡口重重地圈了出来。
兴隆前线的包围圈在第十师截断公路之后迅速收紧,但茂木谦之介没有投降。骑兵第四旅团和混成第十四旅团在正面和侧后的夹击下伤亡惨重,弹药即将耗尽,残部放弃了继续固守公路阵地的企图,向两侧的山地溃退。
燕山深处的密林和陡峭山脊,成了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关东军精锐最后的避难所。
日军残部沿着公路两侧的山谷和山脊分散撤退,迅速占据了几个制高点。这些山地并不是他们预先准备的防御阵地,但日军的工事构筑能力在实战中展露无遗。他们就地取材,用原木、石块和沙包在半山腰搭建了半地下的机枪巢和散兵坑,利用岩石缝隙和天然石洞构筑暗堡,以反斜面的地形优势布置明暗交叉火力。
明堡架设在山腰突出的岩石上,火力能覆盖正面;暗堡藏在更隐蔽的石缝和岩洞里,专门从侧翼射击冲锋队伍。山脚、山腰、山脊三道防线环环相扣,每一道防线都能用火力覆盖下方已被突破的区域。
日军铺设的障碍物将上山的所有通道封锁得极为严密。山坡上埋设了地雷和绊发雷,铁丝网和削尖的木桩交织缠绕,陡峭的山体本身就成了最大的障碍。
没有平坦的冲锋路线,士兵只能零散攀爬,班组配合被复杂地形完全打乱,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岩石后面寻找掩体,连排建制在攀爬过程中被天然割裂。日军机枪手居高临下,对零散的攀爬者从容点名。
仰攻的消耗远比预想中惨烈。士兵们负重攀爬,步枪、弹药、手榴弹压得人喘不过气,爬到半山腰体力就已耗尽。
而日军守方以逸待劳,依托工事轻松射击。体能差距在陡峭的坡面上被几何级放大,伤员后送成了更大的噩梦,抬一个重伤员下山需要至少两名担架兵,在陡峭的山路上行进极其缓慢,很多伤员在转运途中死于失血和感染。山地无平整场地可供搭建临时手术帐篷,前沿急救条件极为简陋。
后勤补给同样陷入困境。粮食、弹药、饮用水全靠士兵肩扛人背,马车根本上不了陡峭的羊肠小道。各团打了一阵之后子弹便已告急,很多士兵打到后来只剩枪里的子弹和腰间挂的两枚手榴弹。
弹药打光之后只能拼刺刀,而日军常年训练拼刺,在战壕近战中优势明显,即使攻上方阵地也难以稳固守住缺口。日军还擅长利用夜色发动反冲锋,连夜拿下的阵地时常在第二天凌晨又被他们摸了回来。
但宋哲元他们都没有退路。顾长柏的命令很明确,速战速决,在最短时间内吃掉这两个旅团,然后将第十师和二十九军的主力抽出来回援其他战场。
拖延只会给武藤信义留下调兵解围的时间,而辽西走廊和长城防线已经再难承受任何新的压力。攻坚必须不惜代价,第十师和二十九军决定利用白天炮火掩护,逐层蚕食日军阵地,每占领一处阵地立即就地构筑反向工事,巩固之后再继续推进,不再给日军夜袭反扑的机会。
山地攻坚战在燕山深处打到最惨烈的阶段,炮声和喊杀声在密林和山谷间反复回荡。
茂木谦之介的残部在包围圈里被步步压缩,而兴隆城的二十九军军部里,宋哲元正焦急地等待着前方传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