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惊诧

赤潮覆清 金黄的鸡翅膀

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不清楚康熙皇帝这次把刀锋对准了谁,负责审理苏努、宋德宜谋逆大案的裕亲王福全已经挪着脚步准备出班了,康熙皇帝扫视了一圈众臣,目光果然就落在福全身上,冷声道:“裕亲王,朕问你,苏努等人的谋逆案,审的怎么样了?”

福全赶忙出班,跪地行礼,便跪在地上跪奏起来,声音沉稳,但沉稳里头带着一丝紧绷,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似乎是害怕康熙皇帝抓住他话语中的什么问题,突然降罪于他:“回皇上,臣这几日全力探查,苏努、宋德宜等人在京中的同党已经基本全部捕获,只有几人见势不妙逃出京去,臣已经发下海捕文书缉拿。”

福全的语气有些畏缩,话说的小心翼翼,他很清楚康熙皇帝是多么的恼怒苏努这个之前颇受信任的宗室谋逆之事,苏努不仅是威胁到了康熙皇帝的性命,更是威胁到了康熙皇帝的皇位皇威,如今康熙皇帝还能控制朝政和京师和百官,皇位皇威是他重要的支柱,若是这根支柱崩塌了,就算苏努这次谋逆失败了,之后也必然是一波波的谋逆反贼冒出来。

“皇上,臣已经抓紧对那些谋逆反贼审问用刑,他们对谋逆之事供认不讳,至于其他被牵涉进去的官员,也正在清查之中,只等领侍卫大臣佟国维在天津清查燕勇官将兵卒的结果报回京师,此案便可结案,处置案犯贼众…….”

康熙皇帝点点头,目光在福全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福全确实还有话要说,他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皇上,还有涉案的内阁大学士纳兰明珠……宋德宜等案犯皆一口咬死纳兰明珠对谋逆之事并不知情,若按口供,纳兰明珠最多是个管束下属不严、失察之罪…….”

福全偷眼瞧了一眼康熙皇帝,话锋一转:“当然,也可能是宋德宜等贼寇故意隐瞒内情,帮助纳兰明珠脱罪,臣……臣不敢妄言,如何处置纳兰明珠,也请皇上定夺。”

康熙皇帝眉间猛的皱了一下,他想要严惩纳兰明珠,这意图福全是很清楚的,让福全主审,就是让他做这个恶人,对纳兰明珠喊打喊杀,然后他才好站出来当好人保住纳兰明珠性命,既严惩了纳兰明珠,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可福全却又把皮球给他踢了回来,甚至话里话外还在为纳兰明珠开脱,自己这个亲哥哥,真是一点事都担不起!

康熙皇帝瞪了福全一眼,目光从福全身上移开,扫向殿内的文武大臣:“裕亲王的意思朕听明白了,是要朕放了纳兰明珠,众卿以为如何?”

殿内群臣谁也不是傻子,哪里摸不透康熙皇帝的心思?反正也是帮着嚷嚷两句,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当下便有人出班道:“皇上!裕王爷的话,臣不敢苟同!此番苏努、宋德宜等人谋逆,参与的汉臣大半是革新派的臣僚,众所周知,纳兰明珠是一手筹办我大清的革新自救,革新派臣僚,有几个和他没关系?有多少是他提拔起来的?说他一无所知,可能吗?”

“臣以为,此等谋逆大案,必然是纳兰明珠在幕后操纵指使!此贼才是谋逆元凶!罪不容诛!臣请皇上斩纳兰明珠以安天下!”

“臣附议!”又有人站出来附和:“皇上,纳兰明珠早有谋逆之心,其子纳兰性德自任黑龙江将军之后,时常不听朝廷号令自行其是,天下风传纳兰性德是要在黑龙江重建叶赫部,自古以来岂有空穴来风之事?有此风传,足见纳兰性德之野心!”

“其子如此,其父又能好到哪里去?纳兰明珠定然早怀谋逆之心!革新自救施行多年,我国朝反倒沦入如今之地步,以往只道是纳兰明珠无能,如今方知,纳兰明珠是故意以革新自救搅乱我大清内外,致使我大清无力进剿红营,至红营崛起、天下纷乱,其好和其子趁乱割据一方、重建叶赫部,此贼用心险恶,臣请皇上诛之!”

“臣也附议!皇上,臣这么多年来一直犹疑,当年那么多官职任由纳兰性德挑选,纳兰性德为何非要去黑龙江苦寒之地?如今臣才明了,黑龙江,黑龙江,龙,可是帝王象征啊!纳兰家早有篡位称帝之心!如此险恶之奸贼,怎能不诛杀!”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是浪头,拍在御座前面的金砖上,康熙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他就那么坐在御座上,听着那些声音在殿内回荡,手在扶手上不敲了,就搭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喊打喊杀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康熙皇帝这才转头看向位列最前的安亲王岳乐:“安亲王,你说呢?纳兰明珠该如何处置?”

岳乐出班行礼,没有像之前的臣僚亲王那样跪奏,这是康熙皇帝给他的特权,他也明白康熙皇帝的意思,对纳兰明珠喊打喊杀,之前那么多官员已经说的够多的了,现在点他的名,是让他帮纳兰明珠说好话,好让康熙皇帝可以顺坡下驴:“皇上,臣以为,纳兰明珠确有不法之事,但谋逆一事实属无稽之谈,纳兰明珠在朝多年,尽心竭力,为大清、为皇上办差做事,多有功绩劳苦,如此素有功绩之重臣,怎能因风闻而诛之?”

“臣以为,既然裕亲王查问过后,没有纳兰明珠参与谋逆的罪证,便不能轻易诛之,当然,纳兰明珠管束下属失当、革新派汉臣伙同谋逆,此罪他难以免除,自当严惩,但无论如何,诛杀夷族,罪不至此。”

康熙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正要顺着岳乐的话往下说,一名侍卫忽然小跑上来,递上一封奏折,康熙皇帝皱着眉打开一看,双目猛的瞪圆,随即勃然大怒,猛的站了起来,将那奏折扔在岳乐脚下:“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安亲王!你好好看看!纳兰明珠和他儿子,是怎样的反贼!”

岳乐疑惑的捡起奏折翻看,这奏折是佟国维从天津送来的急报密奏,他轻声念着:“奴才佟国维急奏圣上,奴才于天津查核燕勇附逆贼党之时,有红营暗桩或是欲趁乱行事,欲挑唆燕勇反乱,为燕勇团练副使李之芳捕拿,奴才因此破获红营所谓直隶局之核心巢穴,收缴一批红营暗桩名单和红营转移在直隶暗桩匪谍和叛臣叛将家眷之计划和名单……”

岳乐浓眉看下去,双目也猛的瞪圆,惊呼出声:“尚善和纳兰性德…….竟然都是红营的暗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