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不怪哥哥,哥哥对我最好了

高阳看着嘈杂的现场,双腿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疲惫,不是紧张,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这种感觉让他的膝盖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一步一步往人群的方向挪,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人群中,有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有人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有人摇头叹气。

几个大妈交头接耳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高阳的耳朵里。

“啧啧,这家里大人也是的,这么小的姑娘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唉。”

“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明显是那辆车逆行。”

“不止,我见那司机趴在车里没动静还以为晕了,过去一看还打呼噜呢,一身酒气。”

“唉,这叫什么事啊。”

……

高阳听着这些话,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不可察觉的摇头,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已经僵硬到只能做出最微弱的摆动。

他的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是她……应该不是恬恬……”

就在他即将挤进人群边缘的一瞬间,绿化带里的一样东西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双小鞋,一双粉红色的小鞋。

安静地躺在绿化带的矮灌木丛里,鞋带还系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我最喜欢这双鞋了,因为它是哥哥给我买的。’

高阳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的蛋糕盒子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冲进人群。

那些围观的人被他撞得东倒西歪,有人叫声“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他根本没有听见。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一个小女孩。

穿着和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的碎花裙子,裙摆上印的那排向日葵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她的头发散开着,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干涸后的痕迹,嘴角微微往下撇,那是她最疼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一对中年夫妇跪在她身边。

母亲把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手捂着孩子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父亲蹲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女儿垂落的小手,另一只手用力抹自己的脸。

他一直在擦,但眼泪怎么都擦不完,越擦越多,整个人佝偻在那里,肩膀不停地抖。

高阳看清了小女孩的脸。

他的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恬……恬恬……”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像是在牙齿缝里被咬碎了再一点一点挤出来。

他抬起手想往前伸,想碰一碰那只垂落的小手,想摸一摸那张沾着血的小脸,想把她抱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推得向后仰倒。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到了两张扭曲到几乎认不出来的面孔。

是他的父母。

母亲的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死死地盯着高阳,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铺天盖地的怨恨,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捅进他的胸口。

“因为你!”

她的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手指指着他,指甲几乎戳到他脸上。

“都是因为你!”

父亲站在母亲身后,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火,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嘴唇发抖。

说出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高阳的心脏。

“要不是你骗她,她也不会自己跑出来找你!我们出来找她容易吗?!路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

父母二人指着他谴责,悲伤和愤怒的情绪让他们的面容扭曲。

渐渐地不再像人类,而是两只魔鬼。

这是梦境里的场景,这里的一切已经脱离了现实。

高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往后退,手掌撑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拼命往后蹭,整个人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可那两只面目狰狞的魔鬼还在不断地逼近,不断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刺耳的混响。

“都是因为你!”

“你害死了她!”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围拢过来。

那些人原本模糊的面孔一张一张地变得清晰,然后一张一张地开始扭曲。

每个人的脸都在变,眼睛变成空洞的窟窿,嘴巴却越张越大。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高阳淹没。

“原来是因为他啊,他才是凶手。”

“高阳,你害了你妹妹啊。”

“你是不是闲的?为什么要骗她?脑子有病吧。”

“才六岁的小丫头,怎么摊上这么个哥。”

“是他害的,就是他。”

……

无数条手臂从人群中伸出来,手指直直地指向他。

那些手指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戳穿。

高阳拼命地往后退,手掌按在地上,膝盖擦着地面,整个人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外圈。

就在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是那个摔裂的蛋糕。

纸盒已经完全散开了,奶油糊了一地,粉色的草莓酱和白色的鲜奶油混在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蛋糕面上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高阳祝妹妹高恬恬6岁生日快乐。’

那行字现在正对着他。

除了这些,蛋糕旁还有一双脚。

脚很小,穿着一双白色的袜子,袜口上绣着一朵小红花。

鞋子没了,脚踝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灌木丛刮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那双脚安静地站在蛋糕旁边,踩在奶油和血水的混合物里,却丝毫没有沾上半点污渍。

高阳浑身一震,他缓缓抬起头。

高恬恬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然后弯下了腰,嘴角慢慢扬起来,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我不怪哥哥,哥哥对我最好了。”

声音落下。

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画面在这一帧凝固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