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官袍被穿堂劲风掀得猎猎翻飞，衣摆扫过冰冷青石板，墨发束在玉质发冠之中，狭长眼眸冷冽如寒刃，眉宇间凝着帝王独有的孤绝锐气。

【“我自乘风去！”】

他左手稳稳托着沉重黑色官笏，漆黑笏板横亘身前。

右手攥紧缠金纹龙首佩剑，古朴剑柄的纹路在光影里泛着冷光，佩剑暗藏收复失地的万丈锋芒。

【“留下一轮血月！”】

可那年轻的皇帝步履未顿，单脚踏破周遭裹挟而来的南迁洪流，在满朝皆欲南逃的大势里，偏要孤身朝北而行。

南是苟安偏安的临安温柔乡，北是狼烟四起的中原旧山河。

【“不过宿命！”】

百官择生路向南，帝王扛家国向北。

【“回首往事皆成雨！”】

紧接着，一道浑厚坚毅、独属于少年帝王的声音响起，响彻在千秋万代。

【“届时，若朕真死在了这八公山上，便请李相公在扬州扶持皇嗣继位，连许大参、张枢密一起辅佐太后听政。”】

【“若皇嗣年幼，事有不详，便可请太后再寻南渡宗室继续立嗣主政，若人心实在是不服。”】

【“那朕只有一句话，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但有豪杰但凡有豪杰能收复河山而救万民者，自当取河山自用！”】

【“为万民之主！”】

天幕下历朝万代的古人看到这一幕，浑身的鸡皮疙瘩顿时浑身发麻。

大宋皇宫，汴梁。

赵匡胤从御座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天幕上的画面定住了。

“这……这是……”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天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

“给朕叫！”

赵普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

赵匡胤单脚踏在桌案上，靴底把奏折踩出了个印子。

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天幕，双手不断挥舞，像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他的眼中，两行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过脸颊，淌过下巴，滴在那件绣着金龙的赭黄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终于……终于等到你，还好没放弃……”

赵普站在一旁，嘴角不停地抽搐。

他看着赵匡胤那副模样，单脚踩桌子，眼泪哗哗流，手舞足蹈。

又偷偷扫了一眼大殿内。

那些侍卫和宫女虽然都低着头，但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赵普深吸一口气，缓缓挪动身子，一寸一寸地蹭到赵匡胤身旁。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赵匡胤的衣袍下摆。

“官家，”赵普压低了声音，把手搭在嘴边，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注意点形象。”

赵匡胤正哭到兴头上，被这一扯打断，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赵普，又看了看满殿的侍卫宫女。

他眨了眨眼，两滴眼泪从睫毛上滑落，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咳咳咳——”

赵匡胤连忙跳下桌案，动作之快差点踩到自己的袍角。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把踩皱的奏折抚平，把歪掉的幞头扶正，又使劲用袖子擦了擦脸。

可那张脸上的喜悦，怎么都擦不掉，像刻上去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