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众人,沉声告诫:“我今日监国,左要制衡色目权臣,右要调和南北汉臣,上要遵父皇制衡朝堂的帝王之术,下要安抚天下万民躁动之心。做得好,是分内之本;稍有偏颇、稍有差错,便是功高震主、越权干政,届时储位动摇、祸及自身!”
一番剖析,句句洞见本质,满堂幕僚尽数默然,心头的欣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危机感。
窦默沉吟片刻,拱手问道:“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只是如今朝政纷乱,殿下既掌监国之权,当以何为先?”
真金负手而立,目光坚定,已有定计:“当先稳朝局、和群臣、行仁政。”
“其一,南北汉臣之争,本无善恶对错,只是政见、民情不同。北臣熟大元法度,可定朝廷规制;南臣知江南民情,可安新附百姓。我当居中调和,不偏北、不私南,取两者之长,弃两者之短,杜绝结党内耗。”
“其二,色目财臣重聚敛、轻民生,连年苛税盘剥,天下疲敝。我当逐步裁抑财臣之权,减免江南苛赋,推行休养生息之策,稳固大一统根基。”
“其三,广兴儒学、优待士人,安抚南宋遗民,消解江南故国之思,让新附之地真心归元。”
政令初定,真金即刻传令,次日于中书省召开百官大会,由太子亲自主持朝政,裁决南北改制争议。
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都朝野,满朝文武人心震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储位之争的隐秘棋局,悄然铺开。
色目权臣之首、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府邸之中,灯火彻夜通明。
阿合马面色阴鸷,端坐厅堂,听着手下党羽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门下亲信、户部侍郎郝祯低声道:“主公,忽必烈陛下令真金太子监国理政,太子素来偏爱汉儒、厌恶色目理财之法,此番掌权,必然要打压我等财臣集团,削减税赋、更改财制,于我等大为不利!需早做防备!”
另一亲信、兵部尚书张易附和道:“太子亲近南北汉臣,若任由其推行汉法宽政,色目集团把持中枢财权的根基,必将被动摇。不如我等联合蒙古守旧宗王,暗中掣肘,阻挠太子新政!”
阿合马抬手制止二人,眼神阴狠深沉,胸有城府:“无需急躁。真金监国,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受制极多。”
“其一,陛下只是令其理政,未予实权,军国大事、宗藩任免、大额财用,依旧由陛下独断,太子终究是代行职权,有名而无绝对之实。”
“其二,太子推崇汉法仁政,必然要削减赋税、裁减苛敛,看似安民,实则会导致国库收入锐减。连年南征北战,朝廷耗空府库,陛下急需钱粮充盈国库,太子之举,必然触怒圣心!”
“其三,蒙古宗王、草原勋贵,素来憎恶汉法、排斥儒治,太子亲近汉臣、更改旧制,必会引发宗藩不满。我等只需暗中串联守旧勋贵,静待太子出错,便可借力打力,颠覆东宫新政!”
一番话,字字阴毒,精准掐中要害。
郝祯眼前一亮:“主公高明!如此一来,太子监国,看似盛世荣光,实则步步荆棘,左右为难!”
阿合马冷笑一声:“本就如此。皇家储位,从无安稳二字。陛下制衡一生,岂会让储君势力独大?真金越是亲近汉臣、推行汉法,越是会被陛下猜忌结党;越是打压我色目集团,越是会得罪蒙古勋贵。”
“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坐看东宫与朝堂各方势力缠斗内耗,待到太子失势、圣心偏移,这中枢大权,依旧在我色目手中!”
与此同时,蒙古宗王府内,一众黄金家族宗王亦纷纷聚议。
安西王忙哥剌、北平王那木罕等蒙古宗王,皆是忽必烈亲子、真金兄弟,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素来坚守蒙古旧俗,轻视汉家礼乐。
北平王那木罕面色桀骜,高声言道:“兄长监国理政,一味效仿汉家帝王,尊儒崇文、宽待南人,摒弃祖宗草原旧制,简直本末倒置!我大元乃是蒙古铁骑打下的江山,岂能尽数照搬宋儒迂腐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