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取出三枚更小的木牌,每枚牌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马腾、梁兴、候选。
“影月已经和这三人的心腹接触过。”诸葛元元将木牌依次放在舆图上,“马腾想要的是更多的战马和草场,梁兴想要的是在令居城内更大的商铺份额,候选想要的……是韩遂的人头。”
她抬起头,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我们可以满足他们——当然,是分期满足。先给马腾一批优质战马,给梁兴几个赚钱的商路,给候选一些‘意外’的帮助,比如让韩遂的某个亲信‘意外’死亡,空出一个重要职位。”
颜无双沉默了片刻。
密室里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陶碗中的茶汤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所以北线的策略,是‘和’。”颜无双终于开口,“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用离间、分化、扶持反对派的方式,让韩遂自顾不暇,无力南下。”
“正是。”诸葛元元点头,“只要韩遂陷入内斗,凉州五万铁骑就无法形成合力。而我们只需要在散关、沓中布置两万守军,就足以挡住任何零星的南下试探。”
她走回胡床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精神一振。
“那么核心呢?”颜无双问,“南线稳住了,北线暂时和了,我们真正的敌人——魏国二十万主力,该怎么应对?”
诸葛元元放下茶碗,起身再次走到舆图前。
这一次,她的手指落在秦岭一线。
从汉中向北,翻越秦岭,有四条主要通道: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每一条道都险峻异常,易守难攻。但魏国二十万大军,如果分兵四路同时进攻,任何一条防线都可能被突破。
“魏军的优势是兵力。”诸葛元元说,“二十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其中至少有五万是精锐骑兵。他们的劣势,是补给线漫长——从洛阳到汉中,粮草辎重要跨越八百里秦岭,沿途损耗巨大。”
她的指尖在四条通道上来回移动。
“所以核心战场的策略,我称之为‘破’。”她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不是防守,而是主动寻求决战。但不是四面出击,而是集中我们全部精锐——汉中三万,益州四万,共七万主力,选择一条通道,在魏军分兵未合之前,先击溃其一路。”
她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颜无双:“只要歼灭魏军一路,其余三路必然震动。而漫长的补给线,会成为压垮魏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颜无双也站了起来。
她走到舆图前,与诸葛元元并肩而立。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交叠,随着烛火摇曳。
“选择哪条通道?”颜无双问。
“陈仓道。”诸葛元元毫不犹豫,“陈仓道最宽,最适合大军行进,魏王子龙一定会将主力放在这里。而且陈仓道出口是魏兴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魏军若想快速突破,必然强攻陈仓。”
她的手指在“魏兴”二字上重重一点。
“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下陷阱。”她说,“魏兴城看似坚固,实则有个致命缺陷——城内水源只有一口深井。如果井被投毒,或者被切断,守军最多支撑三天。”
颜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放弃魏兴?”
“不是放弃,是诱敌深入。”诸葛元元说,“让魏兴守军抵抗两天,然后‘被迫’撤退。魏军占领魏兴后,一定会以此为前进基地,囤积粮草,休整部队。而这时候——”
她手指向魏兴北面的一片山地。
“这里是五丈原,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诸葛元元说,“我们可以提前在这里埋伏三万精锐,等魏军主力出城南下时,从侧翼突袭。同时,派一支偏师绕到魏兴以北,切断魏军退路和粮道。”
她看向颜无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只要时机把握得当,我们可以在五丈原围歼魏军五到八万主力。一旦成功,魏国二十万大军就折损近半,剩余部队必然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密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颜无双盯着舆图,目光在魏兴、五丈原、秦岭、扶风之间来回移动。她的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兵力对比、地形优劣、补给距离、天气因素……
“风险很大。”她终于开口,“如果魏军不分兵,如果子龙看穿陷阱,如果魏兴守军溃败得太快……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我们都会满盘皆输。”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诸葛元元的声音很平静,“正面防守,我们守不住四条通道。分兵抵御,我们兵力不足。只有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才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时间。”诸葛元元说,“魏军从集结到开拔,至少需要两个月。从洛阳到魏兴,行军又需要一个月。也就是说,我们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而吴军从长江进攻,同样需要时间。只要南线能拖住吴军三个月,北线能稳住韩遂两个月,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在魏兴-五丈原-扶风一线布置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