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诸葛元元解下沾满尘土的斗篷,露出那张清瘦却异常明亮的容颜。她的指尖因长途骑马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常。颜无双没有寒暄,直接推开内室的门,烛光瞬间涌出,照亮了石壁上刻画的巨大益州舆图。诸葛元元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羊皮纸卷,放在案上。油布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混合着墨迹与某种特殊药水的气息。她抬起头,看着颜无双,声音平静得可怕:“主公,这是吴魏密约的副本,以及‘影月’用十七条人命换来的进攻部署全图。我们时间不多,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
颜无双点燃四盏铜灯,将密室照得亮如白昼。诸葛元元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指尖因寒冷而略显苍白,但动作精准如尺。她先展开第一张图——那是用朱砂和墨汁绘制的长江沿线兵力部署。
“吴国方面,清舟已下诏,三月后于赤壁誓师。”诸葛元元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情报特有的冰冷质感,“主力水军分三路:第一路由冠军侯统领,战船三百艘,水卒两万,自赤壁出发,沿长江主航道西进,目标汉安。第二路由悍刀行率领,战船两百艘,水卒一万五千,自作唐出发,经沅陵水道,目标江州。第三路由清舟亲自坐镇,战船四百艘,水卒三万,作为总预备队,驻守庐江。”
她停顿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放在图上:“这是从吴军一名参将身上搜出的调兵符。‘影月’的人在他醉酒时拓印了纹路,确认无误。”
颜无双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浮雕纹路。那是吴国皇室特有的蟠龙图案,龙眼处镶嵌的绿松石已被磨得光滑。她将令牌放在灯下细看,烛光在金属表面跳跃,映出细微的划痕和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哪位“影月”死士留下的最后痕迹。
“陆路呢?”
“陆路方面,吴国从长沙、零陵调集步卒五万,由可乐统一指挥。”诸葛元元展开第二张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脉、关隘、行军路线,“他们的计划是沿沅水、澧水河谷北上,翻越武陵山,从河池南面威胁益州建宁腹地。这支军队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甚至还有二十架‘霹雳车’,据说是吴国工匠根据古籍复原的抛石机,射程可达三百步。”
颜无双的眉头微微皱起。三百步——这已经接近这个时代远程武器的极限。她记得游戏资料里,吴国的科技树中确实有“改良”这一项,但需要大量木材和铁料,以及至少半年以上的研发时间。清舟为了这场战争,显然提前做了长期准备。
“魏国方面呢?”
诸葛元元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三张图。这张图比前两张更大,绘制的范围从洛阳一直延伸到秦岭。墨迹新鲜,还能闻到淡淡的松烟墨香。
“魏国的部署更加周密。”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子龙坐镇洛阳,万俟系负责前线总指挥。魏军主力分两路:第一路由人无再少年统领,步骑混合十万,从长安出发,沿褒斜道南下,直指汉中。第二路由万俟系亲自督战,步卒八万,从陇西出发,经祁山道,目标金城、武都。两路大军计划在汉中城下会师。”
她用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两道箭头,像两柄钳子,死死夹住益州北部。
“最关键的是,”诸葛元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魏国调集了全部‘虎豹骑’——三千重甲骑兵,由子龙的亲卫统领。这支骑兵曾在官渡之战中击溃袁绍大军,是魏国最精锐的力量。此外,他们还从幽州调来了五千‘乌桓突骑’,擅长山地作战。”
颜无双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三千虎豹骑,五千乌桓突骑——这八千人足以在平原战场上撕开任何防线。而益州军队以步兵为主,骑兵不足两千,且多是轻骑,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后勤呢?”
“吴国方面,清舟在零陵、长沙、庐江等地设立了大型粮仓,储备了足够十万大军食用半年的粮草。”诸葛元元又取出一叠细密的账目抄本,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小如蚊蝇,“这是‘影月’潜入零陵粮仓时抄录的库存清单。吴国动用了三百艘漕船,从江东六郡源源不断运送粮草。他们的后勤线沿长江展开,水运便利,补给充足。”
她翻过一页:“魏国方面,万俟系在长安、扶风、弘农设立了三个转运中心。从洛阳运来的粮草先集中到长安,再分送至前线。他们征发了二十万民夫,修建了三条从关中潼关通往汉中的‘驰道’——不是官道,而是专门为运输粮草器械开辟的简易道路,宽度是普通官道的两倍。”
颜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长江上千帆竞发,漕船如蚁;秦岭山道上,民夫如潮,粮车绵延数十里;长安城外,粮仓堆积如山,战马嘶鸣不绝。
这就是三十五万大军的力量。
这就是一个时代最强大的两个政权,为了消灭一个威胁而展现出的恐怖动员能力。
“我们的时间窗口?”她睁开眼,问道。
“根据密约内容,吴魏约定在明年秋收之后,也就是十个月后,同时发动总攻。”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秋收之后,粮草充足,天气适宜,正是用兵的最佳时机。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影月’在洛阳截获的另一份密报显示,万俟系私下里对子龙建议,可以提前三个月动手。理由是益州春耕在即,若能在春耕时节发动进攻,破坏农田,就能从根本上摧毁我们的战争潜力。子龙尚未表态,但万俟系已经在暗中调整部分军队的集结时间。”
颜无双的心沉了下去。
十个月已经够短了,如果提前到七个月——
“还有更坏的消息吗?”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