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层风雪隘口,层层叠叠,是北域冰原天然的生死屏障。
越往深处走,风雪越是狂暴,天地灵气彻底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晦涩、凝滞、仿佛被彻底锁死的大道气息。风不再是风,是万古岁月积压的沉郁,拍在身上,压得神魂都迟缓半分。
翻越最后一道冰封山脊,漫天肆虐的风雪,骤然停歇。
没有征兆,没有过渡。
整片天地瞬间死寂。
狂风暴雪戛然而止,连飘落半空的碎雪都静静悬停,万物定格,光阴似滞。
视野尽头,没有想象中恢弘磅礴的上古神宫,没有霞光瑞气,没有道韵滔天的异象。
只有一座平平无奇、半埋在万古冰层里的小雪包。
低矮、荒芜、不起眼,像是被随意丢弃在绝境深处的一块残垣废土,与整片苍茫冰原融为一体,寻常到极致,若是不细看,只会以为是经年风雪堆积的普通冰丘。
叶无道收步驻足,霜雪覆身的身影静静立在原地。
他眸光沉凝,死死盯着那一方雪包,心神极致紧绷。
绝境藏诡,大道至简。
越是平平无奇,越是暗藏无上天机。世间至强秘境,从不会刻意张扬。
他缓步上前,抬手拂去表层厚厚的积雪。
簌簌雪粒滑落,露出底下裸露的岩体。
不是冰雪,不是凡石。
是一片质地暗沉的深灰色古岩,触感古朴厚重,表面布满细密、螺旋交织的深浅纹路。纹路纵横交错,环环相扣,不似人为雕刻,更像是岁月自行流淌冲刷出的痕迹。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刻度。
一道,一岁。
千道,千载。
密密麻麻的刻度盘踞石壁,从岩体诞生之初便已存在,承载着无人知晓的万古光阴。
“这是……时间的刻度。”
叶无道低声呢喃,指尖轻轻贴覆在冰冷岩壁之上。
彻骨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不同于冰原的刺骨严寒,这冷,不侵皮肉,直噬神魂。
指尖触碰的刹那,他清晰感知到——石壁在动。
很慢。
慢到肉眼绝对无法捕捉,慢到近乎静止。
可他的神魂无比清晰地洞察到,这片岩体内部,有一股浩瀚苍茫的力量在缓缓流转、更迭、往复。
那是光阴流淌的节奏,是古今轮转的大道。
整片神殿,本身就是一件活着的岁月至宝。
识海之中,醉仙人微弱的神魂波动缓缓苏醒,嗓音缥缈悠远,带着岁月见证者的沧桑:
“没错。”
“这就是时间神殿的门禁古岩。”
他沉寂片刻,缓缓道出尘封秘辛,字字刻骨:
“当年,你母亲推开的,也是这同一扇门。”
叶无道指尖微顿,心头震颤。
脚下是母亲踏过的路,眼前是母亲驻足的门。
三千年无人归的绝境,当年她也曾站在这个位置,触摸同一片刻满万古光阴的石壁,面临同一份生死抉择。
“她走到了这里。”叶无道低声问道,“最后为什么退了?”
醉仙人轻叹:
“因为她怕。”
“她能看懂这些刻度,能感知到光阴反噬的恐怖。她畏惧岁月匆匆,畏惧一朝入殿,余生尽朽,所以她止步门前,终未踏足。”
叶无道垂眸,望着掌心贴合的古岩纹路,心底五味杂陈。
他不怕吗?
他也怕。
怕寿元枯竭,怕少年白头彻底老朽,怕光阴无情,抹去他所有的执念与守护。
可他无路可退。
他抬手,抵在平整古朴的岩壁正中,沉腰运力,臂膀灵力尽数迸发:“我来推开它。”
轰隆——
灵力撞在岩壁之上,无声无息消散。
厚重古岩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未曾泛起。
石壁上的光阴纹路依旧缓缓流转,漠视一切蛮力,隔绝所有修行之力。
叶无道眸色微凝,再度加码。
丹田神印微光迸发,周身灵力沸腾翻涌,元婴修为尽数催动,肉身极致力量叠加其上,掌心青筋微浮,全力推抵岩壁。
依旧无用。
巍峨古岩静静矗立,万古不动。
蛮力无效,灵力无效,修为无效。
这扇门,不认天骄,不认修为,不认蛮力。
“推不开?”叶无道沉声开口。
醉仙人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看透大道的通透:
“自然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