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如果我对陆郎是真心的，她可以接受我。但如果我有别的目的……”苏清荷抬头看了师尊一眼，“她不会放过我。”
碧波宫主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这份锐利不是冲着苏清荷去的，而是冲着一个不在场的人。
柳师师。
比她想象中更敏锐。这位前宗主夫人看上去清冷孤高、不问世事，但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苏清荷追求陆长生背后的东西不止是感情。
能看穿这一层的人，不好对付。
碧波宫主沉默了很久。
茶彻底凉透了。窗外的灵泉发出细碎的声响，听澜阁的阵法将外界的声音全部隔绝，只留下泉水的声音。
“清荷。”碧波宫主忽然开口，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
严肃。甚至算得上凝重。
“弟子在。”
“婚事的事先放一放。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碧波宫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清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你必须尽快突破元婴。”
苏清荷整个人怔住了。
“突破元婴？”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可弟子目前才金丹巅峰，距离元婴还差……”
“差一个契机。”碧波宫主打断她，“不是差一步天堑，是差一个契机。灵丹、灵阵、护法，我全给你备好了。你只需要安心冲关。”
苏清荷的心跳快了起来。
金丹到元婴，这道坎挡住天下九成的修士。
她在金丹巅峰已经停了三年，一直在寻找突破的机缘。当初接近陆长生，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借他那特殊体质的力量来辅助突破。
现在师尊说全准备好了？
“师尊，您……”
碧波宫主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清荷脸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吗？”
苏清荷摇头。
碧波宫主没有解释。她只是说了一句：“东域的天要变了。金丹期在接下来的局面里，连站在桌边的资格都没有。”
苏清荷的脊背一寒。
她跟了师尊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碧波宫主是出了名的温和、从容，什么事到了她面前都像泡进了温水里，不急不慢。
现在她急了。
“弟子……弟子明白了。”苏清荷站起来，行了一礼。
她走到门口时，碧波宫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荷。”
苏清荷停下脚步。
“陆长生那边，暂时不要断。”碧波宫主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字字都带着分量，
“但也不要太上心。等你到了元婴，很多事情你会看得更清楚。”
苏清荷握了握拳头，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碧波宫主独自站在窗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后，里面浮现出一行字。是三天前苍穹剑派派主发给各方势力的一封密信。
内容很短。
“天剑宗祖师佩剑认主。非常时期，各方自重。”
碧波宫主把玉简攥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表面。
苍穹剑派都服软了。
她想起苏清荷描述的那一幕。陆长生站在天剑宗山门前，拔剑，一剑劈出，化神期的肉身碎成齑粉。
元婴后期。
祖师佩剑认主。
被推上宗主之位却没有拒绝。
面对化神期敢拔剑。
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被逼到了墙角的困兽？
碧波宫主把玉简收回袖中，目光落向窗外层叠的山峦。
她在想另一件事，苏清荷没提到的那件事。
陆长生的体质。
那种体质若是用在双修上，对女修的突破有无法估量的助益。苏清荷知道这一点，赵青未必知道，但柳师师一定知道。
三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看起来是情情爱爱的俗事。
可如果把“体质”两个字加进去，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碧波宫主闭上眼睛。
她需要重新评估碧波宫和天剑宗之间的关系。不是宗门层面的，而是更私人的。苏清荷和陆长生之间的这根线，不能断，但也不能让柳师师牵着走。
等苏清荷突破元婴，一切都会不同。
元婴期的碧波宫圣女，和金丹期的碧波宫圣女，在谈判桌上的分量完全是两回事。
碧波宫主睁开眼睛，抬手在桌上轻轻一拍。
阵法启动，一道传音符箓从指尖飞出，穿过禁制，没入夜空。
三息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澜阁外传来：“宫主有何吩咐？”
“把九转凝婴丹取出来。”碧波宫主说。
沉默了一瞬。那个声音带了一丝迟疑：“宫主，那是镇宫之宝，历代宫主都……”
“我说取出来。”
声音断了。
片刻后，一声低沉的应答穿过夜风。
“是。”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灵灯的火焰微微晃了一下。
碧波宫主站在窗前，目光收回，转向已经走到门口的苏清荷。
“回来坐。”
苏清荷刚握住门环的手顿住了。她回过身，看到师尊的表情不再是先前那种急切，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审视。
她乖乖走回去，重新坐下。
碧波宫主没有坐。她站在苏清荷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弟子，像看一件需要拆开检查的法器。
“清荷，有一件事我压了很久，今天必须问清楚。”
苏清荷的背挺得更直了。
“为什么一定要和陆长生在一起？”
这句话砸下来，苏清荷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轻，但在元婴后期巅峰大能面前，这种细微的反应等于在脸上贴了张纸条写着“心虚”。
碧波宫主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是切开来看过的。
“他天资出众，祖师佩剑认主，修为也确实精进得邪门。但碧波宫的圣女，从来不缺追求者。东域年轻一辈中有数位元婴期天骄向碧波宫递过求亲帖，你一个都没答应。陈家那个小子，元婴初期，家里在大乾王朝能排进前三，你连他的帖子看都没看就退回去了。”
苏清荷张了张嘴，没说话。
“偏偏选了一个当时还是金丹期的、杂役弟子出身的人。”碧波宫主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而且你选他，不是在他展露实力之后。是在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