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站在路边,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这句话。
田中当然知道。
田中的法律顾问提这个方向,表面上是为日本争取更高的权重,但实际上,这个改法最大的受益方是美国。而美国现在就在等一个理由来提交“建设性”的书面意见。
田中在做什么?
他在给沃克递一张牌,但递的方式是通过李思远,而不是直接递。
这样一来,如果这个方向被讨论了,沃克不欠田中的,欠的是这件事进入议程的那个人——李思远。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人情链条。
他回了洛清漪一条。
“田中知道。但这个方向的讨论我不会挡,因为对人民币也有利。”
洛清漪的回复很快。
“那你打算怎么控制讨论的范围。”
“不在正式谈判桌上讨论,放在施泰纳三周后的讲座上。”
洛清漪没有回消息了,但他知道她在想同一件事——施泰纳的讲座,本来就是一个半正式的摸底场合。把权重公式的讨论放在那里,各方可以先摸底、表态、试探,等摸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上谈判桌。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酒店。
电梯里遇到了孙晖,孙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刚从大堂那边过来。
“田中的法律顾问给你说了什么。”孙晖问,很直接。
李思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了田中的法律顾问。”
“大堂的前台告诉我你往哪个方向走的,田中的酒店就在那边。”
“你问前台我去了哪里?”
“习惯。”孙晖喝了一口咖啡,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谈判期间,我习惯知道身边的人在做什么。”
李思远在走廊里停步。
“以后你要知道我在做什么,问我。不要问前台。”
孙晖在他对面站住,端着咖啡杯,没有说话,过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好。”
他走了,房间门在走廊尽头关上了。
李思远在自己门口站了一下,掏出房卡,没有刷。
洛清漪那扇连通门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在打字。
他刷开门进了房间,把外套脱了挂好。
窗外,日内瓦的黄昏从湖面那边收回去,天色快暗了。
手机又响了。
陈进打来的。
“老板,有个事。”
“说。”
“林建平今天下午又来公司了。这次不是喝茶走人,他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我不认识。”
“律师?”
“对,递了名片,一个叫何承继的,海盛律所的合伙人。海盛你知道,做并购和股权纠纷的。”陈进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门关上的声音,他应该是走到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另一个人没递名片,穿得挺体面,四十多岁,坐下来就看手机,不怎么说话。”
“林建平说了什么。”
“他说想约您谈一次,关于公司股权架构的事。我说您不在国内,他说没关系,可以等,但他希望能先了解一下目前的股权结构和董事会席位安排。”
“你告诉他了?”
“没有。我说这个需要老板同意才能披露,他笑了一下,说理解,然后就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让我转告您,如果三十个工作日内不方便面谈,他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了解。”
三十个工作日。
李思远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按住。
正式生效还要三十个工作日——这是他之前告诉陈进的,SDR投票通过到正式生效的时间窗口。
林建平知道这个时间线。
“三十个工作日内不方便面谈”这句话不是催促,是在告诉他——我在等同一个时间节点,等SDR正式生效,到时候夸父链的价值会有一个质变,而在那之前,他想把股权的事情搞清楚。
“林建平和我们公司之前有过什么业务往来吗。”
“没有直接的。”陈进说,“但他投过一个跨境支付的项目,两年前卖掉了,赚了不少。圈子里都知道他在看金融基础设施赛道。”
“他带来的那个律师,何承继,你查过吗。”
“查了。海盛律所,做过几个大的并购案,其中有一个是和境外资本的协议控制架构有关的。老板,这个人不是来闲逛的。”
李思远在房间里走到窗边,把手搭在窗框上。
“陈进,我现在人在日内瓦,走不开。公司那边,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和林建平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也不要让他的人接触到任何公司内部文件。”
“明白。”
“但如果他再来,不要拒之门外——让他进来,喝茶,聊天气,什么实质内容都不谈。”
“这是——”
“让他觉得他有机会,但没有进展。不要把门关死,关死了他会从别的地方找入口。”
陈进在那头想了一下。
“懂了。拖着。”
“对。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查一下林建平最近半年接触过的人,有没有和商务部或者外交部体系有交集的。”
“这个……范围有点大。”
“先从他参加的公开活动查起,论坛、峰会、行业会议的名单,看看有没有重叠的名字。”
“好,我尽快。”
电话挂了。
李思远在窗边站着,把林建平这件事和日内瓦这边的事并排放在一起。
两条线,一条在国内,一条在国际,看起来不相干,但时间节点是重合的——都卡在SDR正式生效的三十个工作日窗口上。
林建平在这个时间点来谈股权,是在提前卡位。SDR一旦正式生效,夸父链的估值会有结构性的变化,到时候再谈股权的价格会完全不一样。
他需要在这三十个工作日里,把公司那边的防线建起来,同时把日内瓦这边的谈判推进到一个不可逆的位置。
两边同时打。
他给洛清漪发了一条,把林建平来访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洛清漪的回复很快。
“公司那边你需要回去一趟吗。”
“不回。回去会给林建平一个信号,让他觉得他的动作起效了。”
“那怎么处理。”
“陈进顶着,黄四海帮忙查背景。日内瓦这边的事情优先级更高——如果正式协议在三十个工作日内有实质进展,公司的估值和架构就有了更强的保护基础。”
洛清漪回了一个字。
“明白。”
李思远把手机放下,坐到桌边。
桌上还放着白天的几份材料,框架草稿、补充条款、施泰纳的建议记录。他把这些纸叠好,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