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见孙晖之前那十分钟

有人在给日本看的版本里,把日本的席位降了一格——从实质席位变成顾问席位,而且用的是“非正式渠道”,不是正式文件,所以难以追溯。

这是一个精确的楔子,不是随机的,是选在正式谈判启动之前,专门敲进日本和他之间的信任缝隙里的。

他需要在这个楔子打进去之前,把日本这票稳住。

而且不能只是口头稳,需要拿出文字。

他给洛清漪发了一条,已经快十二点了,但洛清漪还在。

“田中那边出了一个情况,有人给日本看了一个修改版的席位描述,把日本技术席位写成顾问性质的。我需要在正式谈判开始前出一份说明文件,把日本席位的定义写得足够清楚,有没有办法在明天上午前出一版?”

洛清漪的回复来了。

“我看了田中给你的消息,刚才你让我看你手机的时候我就拍了一下。”

李思远看着这句话,意识到什么——他之前让洛清漪看过田中的消息,是在走廊里,确实有那么几秒。

“那你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嗯。”洛清漪回,“文件明天上午有,不是说明文件,是在框架备忘录的原文基础上,出一份日本席位的专项补充条款,措辞精确,有法律效力,可以直接进正式协议。”

“这比说明文件强。”

“而且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说。”

“这份补充条款,是只发给田中,还是作为整个框架备忘录的补充公开发出去。”

这是一个选择。

只发给田中,是一对一的安抚,快,但如果其他成员国看到日本拿到了一份额外的补充条款,会产生另一个问题。

作为整个框架的补充公开发,是系统性的更新,所有成员国同步看到,透明,不产生差别对待的质疑,但需要每个成员国的席位定义都补充进去,工作量翻几倍。

“发所有成员国。”李思远说,“按每个核心节点国的席位,分别出补充条款。”

“那我今晚先把日本这份出来,明天再补其他的。”

“好。”

“还有一件事。”洛清漪又发了一条,“给日本看那份文件的,你觉得是谁。”

李思远把手机放在腿上,想了一下,回了三个字。

“还没想好。”

“我觉得是孙晖。”洛清漪发来,就这一句,没有分析,没有理由。

李思远盯着这句话,没有立刻回,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拆了一遍。

孙晖今天下午刚订票改飞巴黎,但田中收到那份文件是今天。孙晖如果要发这个文件,在他进入日内瓦谈判圈之前提前布局,逻辑上是可能的。

但孙晖在电话里说的两个漏洞是真实的,他帮着修补了草稿,如果他同时又在给日本看一个降低席位定义的版本,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目的是什么?

一边帮着堵漏洞,一边在成员国里埋楔子?

还是说这两件事是不同层次的——帮着堵漏洞是建立合作信任,而埋楔子是在建立一种他作为中间人的不可替代性,让各成员国对框架有疑问的时候都需要找他而不是找李思远?

这个逻辑说得通,而且比单纯的破坏更复杂,也更有价值。

他给洛清漪回了一条。

“先把补充条款做出来,明天上午见孙晖的时候,我会知道是不是他。”

洛清漪的回复就一个字。

“好。”

李思远把手机放到床头,在黑暗里躺下来,把今天发生的几件事在脑子里排了一个顺序。

施泰纳的两条框架建议,已经整合进草稿。

孙晖的两个漏洞,已经整合。

杜瓦尔那边,已经打了预防针。

田中这边,明天上午补充条款出来,发全体成员国。

孙晖后天上午到,见面对齐,下午电话会议。

每一条线都在走,但有一条线还没落地——那份给日本看的文件,发它的那个人,现在还不确定。

他在黑暗里把眼睛闭上,没有睡着,大脑还是在转。

十分钟后,他听到洛清漪那边传来的键盘声,隔着那扇连通门,很轻,但很稳,一直在打字。

他把眼睛闭上。

等明天。

第二天早上洛清漪七点半发来了日本席位的补充条款草稿,标题很简单——“核心节点国技术席位专项说明(日本)”。

打开来看,比昨晚他预想的要扎实,四页,分成席位性质定义、表决参与权、技术贡献权重计算方式、席位调整条件四个部分,每一部分下面有两到三条具体表述,用词精确,没有模糊地带。

最关键的那个词,advisory,完全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voting technical member”,有投票权的技术成员,和顾问席位之间的差距是明确的。

他给田中发了这份文件,附了一行。

“田中先生,这是日本席位的专项补充条款,对您之前提到的''差异''有直接的说明。如有疑问,随时联系。”

田中的回复在二十分钟内到了,比他预料的快。

“收到,感谢李先生迅速处理。我会转给代表团的法律顾问审阅,今天内给您回复。”

这个回复的温度比昨晚高了一点,“迅速处理”这个词说明田中注意到了时间——他昨晚发的消息,今天早上补充条款就到了,这个响应速度让田中的疑虑降了一些。

但还没降完,因为田中要让法律顾问审阅,审阅之后才回复,说明他还在观望。

这很正常,现在能做的做了,等田中那边的结果。

他把手机放下,开始准备见孙晖的内容。

见面的地方他定在酒店大堂旁边的一个小会议室,不是餐厅,不是走廊,是一个有门的空间,谈的内容不会被路过的人听到。

这是一个信号,今天的对话不是闲聊,是正事。

洛清漪敲门进来,把一叠打印纸放在他面前,是修改后的框架草稿最新版,孙晖昨晚两条意见已经整合进去了。

“他十点到,”洛清漪说,“我查过他的航班,苏黎世降落之后租的车,不是火车,直接开过来。”

“租车。”

“嗯。”

“他在巴黎做的什么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部分。”洛清漪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铅笔在指缝里转了一下,“他在巴黎见了一个人,不是杜瓦尔,是法国金融市场管理局的一个处长,叫勒诺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