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施泰纳的第二个建议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

“他带来了一份分析报告。”杜瓦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报告的结论是——如果人民币权重上调,欧元在SDR篮子里的权重会从百分之二十九点三一降至百分之二十八点一三。”“降幅超过一个百分点。柯蒂斯说,这对欧元区的国际定价影响不可低估。”

李思远把洛清漪的经济分析推过去。

“这个数字我们也算过。但柯蒂斯漏掉了另一半。”

他翻到第四页,把那一页转到杜瓦尔能看到的方向。

“欧元权重下降零点一八个百分点——注意,零点一八,不是柯蒂斯说的超过一个百分点,因为他用的是简单线性计算,没有考虑SDR公式中出口份额权重的稳定性。欧元的实际降幅远小于美元。”

“与此同时,如果巴黎成为夸父链的欧洲双枢纽之一,法国在区域内清算业务上获得的增量收益,按最保守的估算,是权重变化带来的损失的四十倍以上。”

“这个估算方法是什么?”

“基于东京节点过去半年的实际清算量推算巴黎节点的预期吞吐量,乘以当前跨境清算业务的市场单位收益。计算过程在第五页。”

杜瓦尔翻到第五页,看了大约一分钟。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没有把文件推回来。

李思远没有催。会议室里的暖气发出低频的嗡嗡声。窗外是石板路,有人踩着脚步走过去。

杜瓦尔把文件合上。

“李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法国支持了你,但投票结果仍然没有通过。那我们的谈话会变成什么?”

“变成一份留档的技术方案,和一段双方都记得住的对话。”

“这对法国没有任何好处。”

“对。”李思远没有争。“但如果法国弃权了,投票通过了,英国拿到了伦敦枢纽的独家位置,那这份技术方案就永远只是一份文件了。”

杜瓦尔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英国已经确认支持?”

“哈珀昨天在会上的问题,你应该也看了会议记录。”

杜瓦尔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重新翻开了那份技术文件,翻到第二页的网络拓扑图。

图上有两个节点用红色标出——伦敦和巴黎,并排放在欧洲西侧。

两个枢纽,并列。

杜瓦尔盯着那张图看了很长时间,长到李思远开始数暖气嗡嗡的节奏。

“我需要向部长汇报。”

“当然。”

“我们会在今天傍晚前给你一个答复。”

李思远站起来,把那份技术文件留在桌上,经济分析的那份也留下了。

“杜瓦尔先生,还有一件事。”

他站在桌边,没有走。

“BIS的独立简报今天上午发布了。结论是正面的。技术审查委员会的报告预计还需要五到六天。”“在报告发布之前,这一票对任何一方都是最有价值的筹码。”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比办公室里冷,石砌建筑的走廊从来存不住热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洛清漪发来的。

“斯通下午两点去了德国代表团的办公室。”

李思远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斯通今天在同步布局法国和德国两条线。

他打开手机给刘明辉发了一条。

“德国代表团今天有没有可能接受一次非正式的沟通?”

刘明辉的回复很快。

“德国驻日内瓦代表是沃尔夫冈·豪斯曼,我们没有直接渠道。但施泰纳和豪斯曼有过几次合作。”

“施泰纳现在在哪儿?”

“我来问。”

李思远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石砌建筑,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冷了不止一个层次。

日内瓦十月的下午,太阳已经往西边压下去了,湖面上的光变成了橘色。

他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给赫尔曼发了一条。

“施泰纳今天下午有空吗?”

赫尔曼的回复隔了三分钟。

“他在湖边咖啡馆喝茶。你要去找他?”

“在哪家。”

赫尔曼发了一个地图定位。

距离他现在站的位置——步行六分钟。

施泰纳坐在湖边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大麦茶,桌上摊着一份印出来的法律文件,上面有几处用铅笔划了线。

他看到李思远走进来,把文件翻了过去。

“李先生,你找我有事。”

不是问句。

“施泰纳教授,豪斯曼今天接受了斯通的拜访。”

“我知道。”

李思远坐下来。服务员过来,他摆了摆手。

“你怎么知道?”

“豪斯曼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问我对夸父链的治理框架有没有什么补充意见。”

“他问你?”

“我们合作过两次,他信任我在技术合规上的判断。”施泰纳拿起大麦茶喝了一口。“他问这个问题,意思是——他在考虑支持,但在找一个法律层面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斯通给他看了什么?”

“豪斯曼没说。但我猜是代码修改权的问题。昨天会上那个方向是斯通最有力的攻击,治理层面的漏洞确实存在。FINMA和MAS的意向书能封住一部分,但意向书不是正式协议,效力有限。”

李思远把手肘放在桌沿上,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豪斯曼需要什么样的补充?”

“一个明确的多方治理机制。不是''将来协商确定'',而是一个具体的框架草案。”施泰纳把铅笔放在桌上。“在IMF投票之前,如果远方科技能拿出一份多方代码治理委员会的框架文件——哪怕是草案级别的——豪斯曼会有理由从弃权变成赞成。”

“多方治理委员会的框架文件。”李思远重复了一下。“这种文件要多久才能写出来?”

“不需要写完整的法律协议。你只需要一份框架备忘录——委员会的构成原则、代码修改的审议流程、各方的否决权设计。三到五页,说清楚逻辑就够。”

“你能帮我写吗?”

施泰纳把铅笔拿起来又放下。

“我是独立顾问。”

“我知道。但你是写这种文件最合适的人。”

“如果我帮你写了,我的独立性就打了折扣。”

“那你给我一个提纲。”

施泰纳看着他,手指在那份翻过去的文件上轻轻敲了一下。

“提纲我可以给。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多方治理意味着远方科技在代码层面的单边控制权需要让渡一部分。这不是表态,是真正的权力转移。你有授权做这个承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