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英国人出手

“这不是口头承诺。这是已经签字的正式文件。”

斯通在座位上没有动。

“FINMA和MAS的工作人员可以在今天会后核实这两份文件的真实性。”

李思远把两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斯通先生提到的第二个条件——将源代码托管在独立第三方——我们不是''将要做'',是''已经做了''。”

冈本在主席台上翻了一下文件。

“李先生,这两份意向书是最终协议还是初步磋商?”

“初步磋商。正式协议预计在两个月内签署。但意向书已经明确了核心条款——全量代码托管、同步更新、独立审计权。”

“斯通先生的第一个条件——多方治理委员会——我也有回应。”

李思远合上了文件夹。

“远方科技愿意在IMF的框架下,与相关成员国共同探讨建立夸父链的多方代码治理委员会。委员会的具体形式——包括成员构成、投票机制、权限范围——可以在SDR技术评估通过后的实施阶段中协商确定。”

“但我需要指出一个事实。”

“斯通先生要求的治理标准——多方代码托管和多方治理委员会——在目前的全球金融基础设施中,没有任何一个现行系统满足这个标准。”

“包括SWIFT。”

“SWIFT的治理委员会由其董事会控制,董事会的席位分配长期以来由欧美国家主导。SWIFT的代码不是开源的,没有任何外部审计机构能够审查其核心代码。”

“斯通先生为夸父链提出的治理标准,如果同样适用于SWIFT,SWIFT也无法通过。”

“所以问题不是夸父链是否满足这些标准,而是——这些标准是被一致适用的,还是选择性适用的?”

施泰纳在法律顾问的席位上抬了一下头。

他打开了面前的第二份文件——他自己的独立法律意见。

“主席先生,作为技术审查委员会的外部法律顾问,关于代码修改权的问题,我有一些补充意见。”

冈本点了一下头。“请。”

施泰纳站了起来。

“关于开源许可证下的代码修改风险,我此前审阅了一份法律分析备忘录。这份备忘录的结论是——夸父链的MIT许可证在国际法层面存在主权风险,即特定国家可以通过国内立法要求远方科技修改许可条款。”

“这个结论在理论上成立。”

他停了一拍。

“但这份备忘录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对冲机制——分叉权。”

全场的注意力从李思远转移到了施泰纳。

“MIT许可证的核心条款之一是无条件授予分叉权。任何使用夸父链代码的节点运营方都可以在任何时候复制当前版本的完整代码,创建一个独立的分叉,不受远方科技的任何控制。”

“这意味着,即使远方科技在未来修改了主分支的许可条款,现有的代码使用者可以保留他们已经拥有的代码版本,并在此基础上独立开发和维护。”

“分叉权在法律上构成了一个有效的对冲机制。它将许可证修改的风险从''不可逆的损害''降低到了''可管理的分歧''。”

“因此,我的独立法律意见是——夸父链的开源许可模式在治理层面不是完美的,但它提供了现有技术框架下最大限度的可逆性保障。”

施泰纳坐下了。

李思远在心里默了一拍。

施泰纳说完了。

分叉权对冲——这个论点从一个瑞士法学教授的嘴里讲出来,效果和他自己讲完全不同。

斯通没有反驳施泰纳。

不是因为他没有话说,是因为施泰纳的身份——IMF技术审查委员会的外部法律顾问。反驳一个独立法律顾问的独立意见,在这个场合等于质疑IMF的审查程序本身。

冈本看了看计时器。

“第三部分还剩十二分钟。各代表团还有问题吗?”

安静了四秒。

英国代表团席位上的汤姆·哈珀举起了手。

“主席先生。”

哈珀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英国代表团有一个问题。不是针对安全性或治理框架,而是关于经济影响的。”

冈本做了一个手势。

哈珀翻了一下面前的平板电脑。

“如果夸父链被纳入SDR的清算基础设施层,人民币在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上调——”

他停了一拍。

“——那么伦敦作为全球最大的外汇交易市场,在新的清算体系中将扮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不是问斯通的,也不是问冈本的。

是问李思远的。

李思远站起来。

“哈珀先生的问题很关键。伦敦是全球外汇交易量最大的市场,日均交易量超过三点五万亿美元。”

“在夸父链的网络架构中,伦敦——或者更具体地说,苏黎世节点覆盖范围内的欧洲核心节点——承担着欧洲与亚洲、欧洲与美洲之间跨境交易的主要路由任务。”

“如果英国选择在夸父链的体系中运营一个本土核心节点,伦敦可以成为新清算体系中的欧洲枢纽之一。更高的路由优先级,更大的交易吞吐量,以及对区域内其他节点的路由协调权。”

哈珀低头看了一下平板电脑,然后把它放下了。

“李先生,我注意到你的技术团队在今天的演示中展示了法兰克福节点离线的场景。在那个场景下,流量重新路由到了东京和迪拜。”

“如果伦敦有一个核心节点,法兰克福离线时流量是否会优先经过伦敦?”

“取决于实时的网络状态。但考虑到伦敦的地理位置和网络基础设施,在大多数场景下——是的。”

哈珀点了一下头。

“谢谢。英国代表团的问题到此为止。”

他坐下了。

李思远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

哈珀问的这个问题不是即兴的。他用了“路由优先级”“交易吞吐量”“路由协调权”这些词——和洛清漪在提案里给贝利写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

贝利把提案的内容转给了哈珀。

哈珀在会上把这个问题公开提出来,是在做两件事:第一,把伦敦在新清算体系中的潜在利益放到了台面上,让所有人听到。第二,让远方科技在正式场合确认了伦敦节点的战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