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匿名信可是自己一笔一划写的,本以为能借着公家的手,彻底把福源祥的招牌给掀了。
谁成想,市局的周科长和区委的王处长亲自登门,不仅没封店抓人,走的时候还满脸笑容!
这代表什么?
代表沈砚背后站着的大佛,根本不是他一个小掌柜能招惹的!
要是真较真查下来,顺藤摸瓜揪出写匿名信的人……
再者说,四九城马上入夏,天一热,东西根本放不住,做多少馊多少。继续留在这死磕,纯粹是赔本赚吆喝!
胖掌柜腿肚子直打转,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推开自家铺子的门板,他一头扎进柜台,双手哆嗦着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毛票、大黑十和粮本一股脑全往怀里塞。
“掌柜的,您这是干嘛?”伙计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后院走出来,满脸惊讶。
“关铺子!明天一早就把这门脸盘出去!”胖掌柜把钱往兜里死死一捂,咬着后槽牙,“这四九城的糕点行当,没法干了!老子转行!”
……
两场急雨砸下来,四九城的气温直线飙升。
柳树上的知了叫得没完没了。胡同里的青石板被太阳烤得烫脚,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祥和斋的马掌柜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手里用力摇着把破旧的蒲扇,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
柜台上的几匣点心,外皮已经泛起了一层油光。
夏天,就是白案行当过不去的鬼门关。
天热易坏,做多了卖不出去就得发馊。加上夏季没啥大节气,老百姓不走亲访友,谁家也舍不得花冤枉钱买点心吃。
更要命的是火候和手艺。
气温一高,和面、开酥、熬糖全成了老大难。面团发酵速度极快,稍微一走神就过了头。开酥更是容易出油、塌皮,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没眼看。
马掌柜把蒲扇往柜台上一扔,“他福源祥摊子铺得再大又能怎样?天一热,蛋黄酥那种重油重甜的玩意儿,狗看了都嫌腻!”
马掌柜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凉茶,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是有公家兜底,可上面也是要看账本的!我倒要看看,等他那几口大锅熄了火,沈砚拿什么跟区里交差!”
旁边的小伙计拿着抹布凑过来,小声附和:“掌柜的,听说大厂的夜班代工也停了不少。”
“他沈砚手艺再高,还能大得过老天爷?”马掌柜手指在柜台上敲得笃笃响,“咱们这种小铺子难熬,他福源祥摊子铺得那么大,只会更难熬!”
……
福源祥前厅。
前厅排队的人眼看着少了一大半。
天气实在太热,蛋黄酥这种重油重甜的点心,常温下放不了一天就得变质。各大厂的夜班代工订单也跟着大幅缩水。
赵德柱站在柜台后,算盘珠子拨得心烦意乱,账本上的进项数字,眼看着往下掉,看得他一阵肉疼。
后厨里。
大凯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被汗水浸透的毛巾,手里的铁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锅里的豆沙。老马对着案板上的一团面发愣,半天没敢下手。
“这破天,热得真邪乎。”大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毛巾拧出一滩水,“面发得太快,刚才那一锅差点全废了。再这么硬熬下去,非出次品不可。”
小李死死攥着刮板,小声嘟囔:“大厂的单子要是一停,咱们还能分着肉吗?我昨天刚跟我爹吹了牛,说以后家里顿顿有油水。”
王二狗靠在门框上,烦躁地搓了搓头发:“别瞎琢磨了。这天热得连外头的狗都不愿意动弹,谁还有心思吃点心。”
门帘突然被掀开。沈砚大步走进来。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大伙儿全停了手里的活,齐齐看了过来。
陈平安紧跟着走进来,把账本递了过去。“沈师傅,厂子那边的单子减了。天太热,工人们吃不下重油的东西,好几个厂的采购员都在犹豫后面的单子要不要继续跟。”
沈砚看都没看账本一眼。
他走到案板前,扫了一眼大汗淋漓的众人。
“手头的旧单子,明早全部赶完,剩下的先不接了。”沈砚语气平静。
陈平安愣在原地。
“沈师傅,不接了?”老马急得直搓手。
“平安,你安排人去联系那些排着队或者还没交货的厂子。”沈砚转头看向陈平安,笑了笑。
“去问问他们,现在这天气,他们是继续要蛋黄酥,还是愿意等一等咱们福源祥的消暑新品?”
这话一出,后厨瞬间炸开了锅。
消暑新品?!
陈平安眼睛一亮,一把将账本抱在怀里。沈师傅这是早有成算啊!
大凯咧开嘴大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得嘞!我就知道沈师傅肯定有后手!”
后厨顿时热闹起来。大伙儿又来了精神。
“天热,面不好发,强行做出来也是砸咱们自己的招牌。”沈砚看着大伙儿,直接拍了板。
“从明天起,福源祥轮流放假,全员休整三天。三天后,准时开工做新品!”
后厨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
休整期第一天。
九十四号院,院子里闷热难当。
沈砚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扯开领口。这鬼天气,得弄点消暑的东西。
他唤出系统面板,消耗声望值。
【兑换成功:顶级乌梅两斤、新会老陈皮半斤、特级甘草一两、野生洛神花半斤。】
材料凭空出现在八仙桌上。
乌梅肉厚核小,透着一股纯正的烟熏酸香。陈皮表皮发黑,年份极老,散发着醇厚的药香。
沈砚起身,把材料分门别类洗净。
起锅,加水。
放入乌梅、陈皮、甘草。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
半个钟头后,汤汁熬出了浓亮的琥珀色。沈砚抓起一把野生洛神花扔进去。汤色瞬间转为透亮的紫红。最后加入土冰糖,慢慢搅动,直到完全化开。
酸甜香气在院子里散开,冲淡了闷热。
关火,晾凉。
沈砚推着自行车出门,直奔西直门外的那座旧皇室御用冰窖。
周伯正坐在冰窖门口打瞌睡,听到自行车铃声,猛地惊醒。
“沈师傅,您怎么来了?”周伯赶紧迎上来。
“取点冰。”沈砚拿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
冷气直往外冒。沈砚走到最深处的内窖,凿下一大块坚冰,用棉被裹严实,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院子。
回到家。
沈砚拿冰锥把坚冰砸成碎块。找来一个大号的白瓷盆,把熬好的酸梅汤倒进去,连盆一起坐进装满碎冰的大木盆里。
半个钟头后。
沈砚舀起一碗冰镇酸梅汤。汤汁冰镇得煞口,紫红透亮。
仰头灌下一大口。
一股凉意顺着喉咙灌进肚里。乌梅的酸、冰糖的甜、陈皮的醇,加上洛神花的清香,酸甜生津。
沈砚靠在藤椅上,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突然一动。
别人穿越,天天去什刹海钓鱼,动不动就偶遇个大领导,可他来这好几年了,天天不是围着案板转,就是跟各路人马斗心眼。政务院的领导见了,军区的特批拿了。自己连鱼竿都没摸过。
如今天气炎热,正好借着休假去什刹海边吹吹风钓钓鱼。
沈砚站起身,找出一个大号双层保温桶。把剩下的冰镇酸梅汤全灌进去,盖严实。他提起保温桶,大步走出院门。
直奔杨文学家。
“文学!”沈砚站在院外喊了一嗓子,“拿上家伙什,跟我走!”
杨文学光着膀子跑出来,手里还抓着个窝头。
“师父,去哪啊?”
“去什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