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岁月一瞬,苦尽成年

阿知,你回来了吗 相遇相知到相爱

句句诛心,层层锁死。

老王也扶着门框出来,面色麻木,语气冰冷:

“招娣,别闹。山里规矩如此。你命就是这样。认了,日子还能安稳过。不认,你在村里寸步难行。”

两家长辈,一唱一和。

十三年洗脑,十三年压迫,十三年定论。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的命贱、你的命苦、你活该还债、你活该伺候傻子一辈子。

十八岁的风,吹过破败的土坯院墙,吹过她清瘦挺拔的身子。

她站在院子中央,孤零零一个人。

身后是养育她、压榨她的养父母。

身前是逼婚、逼她一辈子沉沦的婆家。

四周是冷眼旁观、习以为常的整个山村。

偌大天地,无一人站在她这边。

无人问她愿不愿意。

无人问她痛不痛。

无人问她,这十三年怎么熬过来的。

她微微抬头,望向南方连绵群山。

山的那边,是她记忆里模糊的水乡、温柔的晚风、干净的街巷、父母温暖的怀抱。

十三年了。

她从五岁熬到十八岁。

她从日日期盼、夜夜落泪,熬成了沉默隐忍、古井无波。

她早已明白。

爸爸妈妈大概率这辈子都找不到这座深山。

他们或许找了很多年、哭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最后慢慢绝望。

或许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

而她,活生生的吴玉梅。

被锁在深山,改名换姓,为奴为婢,注定嫁给痴傻之人,困死一生。

李婶见她沉默,语气稍稍放缓,带着软硬兼施的逼迫:

“招娣,婶子不逼你。你听话,秋后安安稳稳嫁过来,以后家里我不亏待你。你不听话,闹得两家难堪,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尽毁,山里没人敢再要你,你这辈子更惨。”

“你好好想清楚。”

说完,李婶转身离开,留下沉甸甸、压死人的婚期。

院子重归寂静。

王李氏看着沉默伫立的她,冷冷丢下一句:

“今天起,安分点,别再动歪心思。好好准备嫁衣,好好学持家。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说完也转身进屋。

偌大院子,只剩十八岁的她。

日光落在她清丽却苍白的脸上,落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结满厚茧的手上。

十三年光阴,一瞬翻过。

幼童死去,少女长成。

五岁的吴玉梅,永远留在了一九九八年那个闷热的岭南午后。

活着熬到十八岁的,是在苦难里硬生生爬出来、满身伤疤、满心荒芜的王招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心底最深、最隐秘、从未坍塌的角落。

她依旧是吴玉梅。

是那个被拐走、被偷走人生、从未做错任何事,却被罚尽一生苦难的小姑娘。

风过深山,岁月无声。

十八岁的这天,她没有新生。

只有——

半生已毁,余生已定。

苦海无边,再无归途。

秋后大婚在即,她一生最大的牢笼,即将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