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第一次来吧？”
黄斌的语气忽然变了，从义愤填膺切换成了过来人的关怀。
“我劝你别浪费时间。
大漂亮国签证可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
你这种年纪轻轻，又单身没约束的，签证官看一眼就给你归类移民倾向重灾区。
除非你能拿出过硬的材料，不然进去坐三十秒就给你打回来。”
陈浩没打断他。
黄斌讲得越来越起劲。
“你得这么准备。”
他腾出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你的有工作证明。
最好是正规单位，开出来的在职证明要有公章，写清楚你的职位和年薪。
第二，你名下得有房子，说明你在国内有根，不会跑到大漂亮国当黑户。
第三，还得有存款证明。
余额太少不行，临时转进去的也不行，人家要看流水，看你的钱是不是真的。
第四……”
他一口气列了六七条，从家庭关系到旅行记录，从面签技巧到着装注意事项，每一条都讲得头头是道。
陈浩听完，问了一句：
“你被拒过几次？”
黄斌的表情微微尴尬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骄傲的表情。
“三次。但那不是我的问题。
前两次是签证官有偏见，第三次是材料格式不对，打错了一个日期。
这次我全部重新整理过了，没有一个错漏。”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举起来晃了晃。
“你看，我连机票的预订确认单都打了两份，中英文各一份。
酒店订单、保险单、回程证明，全都有。
这次肯定稳了。”
陈浩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的我都不用。
我找人了，肯定没问题的。”
黄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找人？你以为这是哪儿？
街道办？居委会？
这里是大漂亮国驻龙国大使馆！”
他往使馆方向一指。
“看见没有，人家门口站的是大漂亮国海军陆战队的卫兵。
你在国内找的那些关系，到了这道门面前，一个都不好使。
大漂亮国只讲法律，不讲人情！
这才是人家强大的原因。”
队伍里有几个人竖着耳朵在听，表情各异。
陈浩看着黄斌那副差点就要向自由女神跪拜的样子，忍不住想逗他。
“你说得对。”陈浩一本正经地点头。
“所以我找的不是人。”
“那你找的什么？”
“菩萨。”
黄斌一下子无语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浩表情认真地继续说道。
“早上我出门前烧了三根香，菩萨给我比划了一个OK。
菩萨亲口批的签证，比签证官好使。”
队伍前后几个离得近的人噗嗤笑出了声。
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姐笑得直拍大腿，旁边的老头也跟着咧嘴乐。
黄斌的脸腾地红了。
他觉得自己掏心掏肺地给人家传授经验，结果人家把他当猴耍。
“你就装吧！”
黄斌退回到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隔着两三米冲陈浩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待会儿门卫把你轰回来，看你丢不丢人！
到时候想排队，去后面，我前面的位置可不给你留！”
陈浩没回头。
他提着公文包走到使馆正门口。
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铁门两侧。
其中一个拦住了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
“先生，请到那边排队。”
黄斌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
他侧过头跟旁边排队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嘟囔了一句。
“我就说嘛，大漂亮国的体制就是不一样，谁来都一视同仁。”
戴眼镜的中年人没搭腔。
陈浩站在门口，没跟安保争论。
他用英文说道。
“我叫陈浩，和商务参赞处有预约。
贝塔斯曼集团昨天通过他们的公共事务部门安排的。”
安保的手停在半空。
贝塔斯曼集团他当然知道。
看来这人是商务参赞的客人。
安保立刻转身走到门岗的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说了几句英文。
挂了电话，又对着对讲机说了两句。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黄斌在后面看着，心想估计是在核实这小子瞎编的理由，待会儿就要被打发走了。
他甚至已经组织好了几句话，准备等陈浩被拒之后好好教育他一番。
使馆大门内侧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白人男性，灰色西装，蓝色领带。
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华裔女性工作人员。
白人男性快步走到陈浩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陈先生是吗？”
“是的。”
“欢迎，欢迎！”
那人握住陈浩的手，立刻切换成了中文，虽然带着口音但很流利。
“陈先生，我是商务处的马克。
托马斯先生昨天下午专门打了电话过来，所有手续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请跟我来。”
他用手引了个方向，华裔女工作人员走上前，接过陈浩的公文包。
三个人往使馆里面走。铁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围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个不排队的小年轻竟然被当官的亲自迎了进去。
刚才笑的那几个人，表情都僵住了。
黄斌脸色更的铁青。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
“看来人家真找了菩萨啊。”
前面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大姐也接了一句：
“人家那菩萨是洋菩萨，灵。”
周围人都笑了。
黄斌的耳朵根发烫。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往腋下紧了紧，眼睛盯着前方使馆的铁门。
门已经关了，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冲着周围的人说道。
“这不是大漂亮国的问题。
这种事在大漂亮国本土不可能发生。
肯定是这些底下办事的人，在龙国待久了，被这边的人情世故给污染了。
制度是好制度，人不行。”
没有人接话。
寒风又吹过来一阵，队伍里有人跺了跺脚，有人搓了搓手。
排队还得继续。
前面的人往前挪了一小步，后面的人跟着往前蹭了一小步。
黄斌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一直相信，等自己去了大漂亮国，真正踏上那片土地，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没有走后门、没有潜规则、没有人情世故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每个人凭自己的能力做事。
他甚至想，如果有朝一日他能留在大漂亮国，能参与社区事务，能一步步往上走，也许有一天他能当上议员。
到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这些驻外机构里被龙国风气腐蚀掉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