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朴慢慢站起来,动作极轻,一步一步往前挪。到了三步距离,他蹲下,把手伸过去。
猿没躲。
他伸手碰了碰那条旧伤,指尖顺着筋络揉了几下。疤脸眯起眼,嘴里哼了一声,竟没反抗。
孙孝义在后面看得清楚——那不是巧合,是这畜生真懂人在帮它。
接下来半个时辰,吴守朴一直给它按摩,还从怀里掏出块熟肉喂它。临走前,他在地上多撒了些松子,又把药碗留下。
回去路上,孙孝义问:“它会听话吗?”
“不一定。”吴守朴擦了擦手,“但它会记住这个味道,也会记住这个人。明天我带绳索和竹筒去,要是它肯让我绑脚掌,就算成了。”
孙孝义看他一眼:“你要它干什么?”
“爬西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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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一早,吴守朴背着个细长竹筒进了林子。
这次他没躲,直接走到空地中央,把竹筒放在地上,又拿出布条开始缠手掌。
疤脸带着几只小猿出现了,在树梢上跳了几圈,最后落在石头上。
吴守朴冲它招手,然后拿起布条,一圈圈裹住自己的左手,再指了指它的右前肢。
疤脸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起那只伤臂。
吴守朴笑了,上前一步,小心地把布条绕上去。缠完后,他又打开竹筒,取出一张空白符纸和一小包朱砂粉,塞进去,再封好口子绑在猿背上。
最后他拍了拍疤脸的肩膀,指着西岭方向,做了个“上去”的手势。
疤脸没动。
他重复一遍,加了三下拍手的动作——这是他们约定的“回来”信号。
猿依旧不动。
吴守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肉干,递过去。
疤脸接过,咬了一口,忽然转身,纵身一跃跳上岩壁,几个腾挪消失在林影里。
孙孝义皱眉:“它走了?”
“没。”吴守朴摇头,“它是去叫同伴。”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疤脸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只年轻力壮的黑毛猿。它个头更大,四肢修长,眼神灵活。
吴守朴眼睛一亮:“这只叫‘铁掌’,跑得最快,攀得最高。”
他走上前,照样给铁掌的手掌裹布,绑竹筒,教拍手信号。这次猿很配合,甚至还主动蹭了蹭他的肩膀。
“行了。”吴守朴回头对孙孝义说,“它能去了。”
孙孝义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他指向西岭——云雾缭绕,山壁如刀削,连鹰都不愿靠近。
铁掌仰头看了一眼,低吼一声,转身奔向崖底,借着藤蔓和凸石,开始往上攀。
一开始还能看清身影,十几丈后就被浓雾吞没,只剩偶尔传来的抓石声和树枝晃动。
孙孝义和吴守朴在林边守着,一句话不说。
太阳升到头顶,又偏西。
快到申时末,雾中传来三声短促的拍击。
吴守朴猛地抬头:“回来了!”
不多时,铁掌从雾里跃出,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稳稳站定。它背上竹筒还在,只是沾了泥水。
吴守朴赶紧上前解开绳扣,取出符纸。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西岭顶部平台被分成三区,每区都有半圆形石台嵌入地面,台上架着粗木结构,像是弩炮的基座。图侧标注三个红点,写着“可藏兵”“可覆甲”“可连火油”。
最底下一行字歪歪扭扭,显然是用指甲蘸朱砂写的:“火油槽连枯井”。
孙孝义接过纸,盯着看了很久。
“枯井?”他喃喃道,“咱们之前派斥候查地形,没人提过枯井。”
“所以不是假情报。”吴守朴说,“它不知道我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