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焚香问梦,以心破障示

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那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跑了也好”。只记得雪落在脸上,化了,顺着脖子往下流,冷得像刀割。

后来他在路上讨饭,有次经过一个村子,看见一家人围炉吃饭。孩子夹菜掉地上,母亲笑着骂了一句,父亲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他就站在篱笆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是嫉妒。

他是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忘了仇,过日子,最后连爹娘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所以他一直绷着。

绷了快二十年。

可现在,绷不住了。

他把第三支香也点上了,三炷并列,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他低声说:“孩儿不知道该往哪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师父说不能破封印,我知道他是为大局。可我站在这儿,脚下踩的是兄弟们的血,眼前是姚德邦的老窝,我……我真想一把火烧了它。”

他说着说着,嗓音哑了。

“可我又怕。”他承认了,“怕我一冲动,放出了更坏的东西。怕我报了仇,却害了更多人。我……我不想再让别人家的孩子,也像我一样,蹲在井里等雪化。”

香烟缭绕,气味渐渐浓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伏在那里,任思绪飘着。

画面一个个冒出来:母亲推他进井时的手,那只手上有茧,指甲裂了口;父亲倒在门槛上的样子,后脑勺流着血,眼睛还睁着;还有那天在茅山门口,他跪着,雪落在肩上,三天三夜,没人理他,直到清雅道长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说:“进来吧。”

那些事都没过去。

它们只是被他压在底下,一层层盖住,像埋棺材那样,填土、踩实、种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今天,他不想埋了。

他想看看它们还在不在。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三炷香。火光微弱,烟却升得稳,笔直地往上走,穿过帐顶,仿佛能通到天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说法:人死了,魂还在亲人身边转。你不找它,它也不敢靠近。你一焚香,它就知道你在叫它。

“你们要是还在,”他轻声说,“就给我句话吧。”

说完,他闭上眼。

不是入定,也不是睡。就是 letting go。让自己松下来,不再算计下一步怎么走,不再想敌人有没有埋伏,不再纠结要不要强攻。他就这么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闻着香火味,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帐子里的温度好像变了。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说不出的静。他眼皮底下有些光,不是灯火,也不是天亮,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雾里。

脚下是虚的,踩不实。头顶也没有天,灰蒙蒙一片。四面八方都是白,浓得看不见手。他试着走,腿像陷在泥里,抬不起来。想喊,嗓子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这不是梦。

至少不像平常的梦。

他认得那种感觉——梦里打架,拳脚都有力。梦里跑路,风刮脸。可这地方,连风都没有。他就像被装进了坛子,密封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障”。

不是墙,不是阵,不是机关陷阱。是心障。

他这些年走得太急了。一路杀过来,眼里只有姚德邦,心里只想着报仇。他以为只要杀了那人,一切就结束了。可现在,他发现路没了。命令下了,不能动手;兄弟们信他,可他也怕带错方向;师父拦着他,他知道是对的,可他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