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顺着其中一条线划过去,从入口一直推到池边。这条是林清轩提过的,说可以从东侧断崖绕下去,避开正面雷阵。他当时点头了,觉得可行。
现在不行了。
只要靠近血池,就算没动手破封,也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清雅道长没说细节,但意思明白——封印不是一层壳,是根线,轻轻一扯,整张网都会塌。
他换一条路。
西侧密道,吴守朴探过,说是通向地底河,可能绕到血池后方。他也曾想过从水下潜入,神不知鬼不觉。
可孟瑶橙说过,那条河底下有阴气流动,水是反着流的,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要是真从那儿过去,万一触动了什么机关,照样会惊动封印。
他一条条看,一条条否。
每一条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血池。
整个恶人谷就像个蜘蛛网,血池是中心,所有线都连着它。你不碰它,敌人就不会动真格;你一碰它,整个体系立刻反扑。
而你现在还不能碰它。
他把手指按在血池的位置,用力压下去,纸都皱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巡夜的人。他没抬头,也没出声。那人走过,影子在帐布上滑了一下,又没了。
他盯着地图,脑子转得发疼。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往前冲,可能放出了比姚德邦可怕十倍的东西;停下来,又等于看着敌人一天天养大爪牙,等着他们主动出手。
最憋屈的是——他还得听令。
他是孙孝义,是背负血仇的弟子,是前线带兵的人,可在清雅道长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管束的孩子。一句话下来,他就得停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茅山,有一次偷偷翻禁书,被清雅道长抓到。老头没打他,也没骂,就坐在那儿,看了他很久,说:“有些事,你现在不懂,但将来会明白。”
他当时恨这句话,觉得是敷衍。
现在他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可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静下来。
可脑子里全是画面——母亲被推下井口的最后一眼,父亲倒在门槛上的血迹,姚德邦穿着道袍站在火堆前笑的模样……还有刚才孟瑶橙说的话:“它知道我在那儿。它知道我看它。”
那只眼睛。
那只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
他知道厉鬼王不是普通的鬼。清雅道长提过一次,说那是“千年怨结”,不是杀得了的,是镇得住的。镇不住,就得遭殃。
可问题是——镇得住,不代表它不会醒。
封印会松,人心会乱,时间不会停。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地图。
不能再按原来的路走了。
强攻不行,速战不行,绕道也不行。那就只能换个思路——怎么在不动封印的前提下,让姚德邦自己乱起来?
他开始回想这些天的情报。
姚德邦在等月蚀。程度数在调兵。七煞各守一方。他们也在赌时间,赌的是阴阳倒错那一刻,能借到厉鬼王的力量。
但他们不敢提前放。
说明他们也怕。
怕控制不住。
怕放出一个收不回去的东西。
所以他不怕他们不动封印,他怕他们动得太晚。
只要他们还想用厉鬼王,就得维持封印的稳定。而只要封印还在,他们就不敢轻易改变血池周围的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