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金翅大鹏忽然开口："大哥。"

"那一片碎片，不像是平白无故掉在那里的。"

孔宣没有接话。

金翅大鹏继续说："像是被谁放在那里的。像是故意的。"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也许是。"

"也许是很久以前，有人走到那里，放下它，然后走了。"

金翅大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放它做什么？"

"像路标。像记号。"

"像在说：我走过这里。"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把编了一半的草笼放下来，放在膝上，也望着那道白光。

风从裂缝中涌出，吹动他额前的发。

这天夜里，星光很薄。

那朵淡紫色的花没有合拢，花瓣在夜色中微微张开，像一只在倾听什么的手掌。

花心里那粒光点比白天亮了一些。

像一盏被重新添过油的灯。

孔宣靠着树干坐着，没有睡。

风从西北方吹来，干燥而微温，穿过树冠时，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听见风里裹着一粒极小的石子，滚过云絮，落在不远处的土包旁边。

他没有起身去看。

石子安静地待在那里，像被风吹来的问候。

孔宣闭上眼睛，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侧了侧身，将袖口那枚碎片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石块摩擦的声音，细碎，干燥，像夜风穿过枯树洞。

天快亮了。

那排嫩芽在晨光中舒展叶片，像一群刚醒来的孩子，张开手臂迎接第一缕日光。

那朵淡紫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花瓣边缘的银线泛着细碎的光。

一道极淡的气息，从泥土深处缓缓渗上来。

安静地，像一声被埋了很久的叹息。

几株新芽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侧耳倾听。

那些根须缠绕着碎片，没有松开。

它们会一直留着。

风从白光中涌出，带着清晨的凉意。

孔宣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

像每一天一样，他站在那棵小树前面，面对着那道尚未合拢的门。

那道气息从泥土深处渗上来时，孔宣正在看那朵淡紫色的花。

花瓣边缘的银线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蹲下身，手掌再次贴上云絮。

金色根须在他掌心下方微微震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根系传来的触感很清晰......西北方向，那片干涸的河床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不是活物。

是那片碎片在动。

孔宣没有急着起身。

他闭目感知了片刻，碎片的边缘正在缓缓变化，像被地底的水浸泡后微微胀大了一线。

表面那道最深最深的纹路，也在轻轻延长。

金翅大鹏从苗圃边探过头来："怎么了？"

"那片碎片。它自己在长。"

金翅大鹏愣了一下："碎片还能长？"

孔宣收回手："不是长。是恢复。"

"它之前碎成一片，放在那里太久了，久到表面结了壳。现在壳在褪。"

"壳褪了，纹路会重新连起来。"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连起来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