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万两?!

徐贵妃的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有落下。

她出身名门,从小锦衣玉食。

但一个商贾,自掏腰包拿出五十五万两来赈灾……

这还真是头一次见!

楚风看了楚天阔一眼,又看了徐贵妃一眼,心念急转间,再度给林远山递话道:“林岳丈,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就花了这么多?莫不是……有粮商知道你在赈灾,恶意抬价,卖你高价粮?”

林远山闻言一愣,无奈地点了点头。

楚天阔脸色顿时一沉,眼眸微微眯起。

没想到,还有这等事。

岂有此理,居然趁着灾年哄抬粮价,发国难财……

这些商贾,真是好的很!

席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了起来。

林远山手足无措,低着脑袋,有点后悔自己应这个干什么。

这下,扫了陛下的兴致,可该如何是好啊!

这时,楚风又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看着林远山追问道:“岳丈,都是哪些商贾啊?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灾年哄抬粮价。”

林远山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侧过身,压低声音,“瑞王爷,这事容我私下再跟您细说,现在不讲不讲……”

说完,又抬起头,朝楚天阔挤出个笑容,想把这话题抓紧带过去。

然而,楚天阔却开口道:“林东家,你直言无妨,是哪些商贾抬的价,抬了多少,朕也想知道!”

“这……”

林远山一时语塞,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张了几次嘴,报出来的名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楚天阔没听清,往前倾了倾身子,“林东家,你刚才说了是?”

“我……”

林远山欲言又止,这下更紧张了,手心里全是汗。

林檀儿关切的看着父亲,目光中又透着无奈。

在她看来,大胆说就是了,又不会怎么样……

“林东家不必紧张,声音大些。”

楚天阔见林远山支支吾吾,再度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

不等林远山开口,楚风先拿了帕子擦了擦嘴,替他说道:“父皇,方才林岳丈说的是,扬州本地的何记粮行,苏州的沈氏米庄,还有……这几家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把卖给荣兴商号的粮价比卖给别人的高出两到三倍,明摆着吃准了林家要赈灾,不买不行。”

楚天阔意外的看了楚风一眼。

没想到,老六记性竟如此之好。

嗯,不错,看来是上心了!

思索间,他朝旁边的刘公公抬了抬手,“传卫彪。”

不多时,卫彪大步进了膳厅。

楚天阔朝林远山抬了抬下巴,“卫彪,林东家方才说了几个趁着灾年哄抬粮价的商贾,你记一下。”

“是,陛下!”

卫彪应了一声,立马看向林远山,等着他报名字。

林远山看看楚天阔,又看看卫彪刀削斧劈般的脸,手心在袍子上蹭了好几下,嘴里支支吾吾地又卡了壳。

楚风看林远山实在张不开嘴,便朝卫彪招了招手,“卫将军,本王给你复述一遍。”

随即,他把扬州何记、苏州沈氏、湖州那几家全部复述了一遍,一个不漏。

卫彪听完,问道:“王爷,您再说一遍,卑职好记住。”

楚风又复述了一遍,依旧一个不漏。

卫彪在心里感叹这位爷记性真是了不得,面上不显,抱拳道了句:“有劳王爷!”

“记住了?”

楚天阔见状,问卫彪道。

“回陛下,末将都记下了!”

卫彪恭声回应道。

“去吧,差你的人,把这些粮商都带到扬州府来。”

楚天阔冷哼了一声,“朕有话要好好跟他们说到说到!”

“是,陛下!”

卫彪恭声应下,转身大步出了膳厅。

楚天阔目送卫彪离开后,又看向了楚风,眼里又多了几分欣慰。

四目相对,楚风也朝着楚天阔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不错。”

楚天阔语气欣然,转头看向林远山时,语气又比之前温和了几分,感慨道:“林东家,你宁可高价买粮也要赈灾,这份心意,朕记下了!”

林远山连连摆手,“陛下,草民实在不敢当,不敢当啊!”

“诶!”

楚天阔摆了摆手,又道:“有功就要赏赐,先前给你的江南织造局监理,还远远不够……这样吧,朕再给你一样实在的东西,赐你盐引!”

此话一出,林远山顿时面露震惊之色。

楚风心里也暗暗吃了一惊。

盐引?

这可不是寻常赏赐。

大乾的盐铁专卖律法森严,没有盐引,半钱官盐都碰不得。

敢碰,那就是掉脑袋!

这东西,向来只攥在户部和盐运使手里,一年放出来的数量极其有限。

能拿到盐引的,无一不是在朝中有着过硬关系之人。

如今,父皇老登给了林岳父盐引,等于把林岳父,还有荣兴商号的地方又提了个档次啊!

眼下,林岳父不光是名副其实的皇商,还是攥着官盐经营权的顶级商号。

往后别说是商人了,便是刺史、巡抚见了林岳父,也得客客气气称一声林东家!

“这……”

徐贵妃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心中却也惊诧到了极点!

她万万没想到,楚天阔会对一个商贾如此大方。

听这话里的意思,陛下之前还给了这商人一个官位?

嘶……

不对,不对劲。

恐怕不只是看在林远山赈灾的面子。

花了五十五万两白银赈灾,高价买粮的举动,可换不得这些赏赐。

真要人人都能这样,跟卖官鬻爵还有什么区别?

陛下对卖官鬻爵向来可是深恶痛绝的……

而如今,陛下他自己却……

思索间,徐贵妃偷偷瞄了楚风一眼。

这一切,肯定都是看在六皇子的面子上。

林远山是楚风的岳丈。

因为六皇子,陛下才对这位商贾出身的林远山,如此宠信!

明显是爱屋及乌啊!

思及至此,徐贵妃的心头又是一颤。

照这么说来,陛下还真是宠起了六皇子……

莫非,也真有意要立他为太子?

先前,她拿这话骗过老四。

后来,老四也用同样的说辞想骗她。

现在看来,她和老四骗来骗去,糊弄对方的说辞。

没准成真的了……